抄遍全球：始终过不了及格线

从效仿中国的“革新开放”，到照搬日韩的出口导向；从复制新加坡的政企合作，到追随西方的绿色能源议程。过去四十年，越南几乎将所有成功国家的工业化剧本都认真“抄写”了一遍。

它招商引资、签署自贸协定、推动电力改革、发展数字经济，政策工具箱琳琅满目，执行态度勤勉有加，却始终未能叩开真正工业化的那扇门。

究其根本，问题不在于努力与否，而在于禀赋与时代。

现代世界史上，成功实现完整工业化的路径仅有三条：一是西方列强通过殖民掠夺完成原始积累；二是中苏两国依靠内生规模与国家意志构建自主体系；三是日韩在冷战格局下以主权换技术与市场。

而越南，既没有殖民帝国的实力与时机，又缺乏中苏的体量与资源，更缺乏日韩的地缘战略价值与“认父”意愿。历史的大门早已对其紧紧关闭。

更致命的是，越南近年来推行的“去中国化”政策，不仅违背经济规律，更暴露了其深层的政治心理：一种夹杂着历史怨恨、地缘焦虑与战略短视的复杂心态。这种心态使其在最可能提供支持的对象面前，选择了自断筋骨式的对抗。

于是，越南成了全球工业化史上最勤奋的“学渣”：笔记抄得工整，公式背得滚瓜烂熟，却始终考不出及格分数。

历史的三扇门：越南一条也走不通

（1）殖民掠夺之路：道义与实力的双重封杀

英国靠印度棉花、比利时靠刚果橡胶、日本靠朝鲜与台湾资源，西方与东亚早期工业化，无不建立在对外掠夺的基础之上。这条路径高效但血腥，依赖的是武力投送能力与国际秩序真空。

然而，21世纪的今天，民族自决已成为国际共识，WTO规则取代了炮舰外交，任何试图通过武力或经济胁迫获取原始积累的行为，都将面临全球制裁与道德审判。

越南既无海军远征能力，也无区域霸权野心，更不可能在联合国框架下重演殖民逻辑。这条路，从可能性到合法性，已被彻底焊死。

（2）内生积累之路：中等体量的硬约束

中国能建成全球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核心在于其超大规模：14亿人口的内需市场、960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门类齐全的矿产资源，以及一个能集中全国之力办大事的国家体制。苏联也是如此。

反观越南，近一亿人口看似可观，实则在全球产业链竞争中仅属“中等偏下”体量。其国内市场无法支撑产业链闭环，制造业94%的原材料依赖进口，其中60%来自中国。它既无力承担半导体、大飞机等高投入长周期产业的研发成本，也无法通过内部循环消化过剩产能。

（3）依附强国之路：“无爹可叫”的地缘现实

日韩的崛起，本质是冷战馈赠。美国为打造“反共桥头堡”，向其全面开放市场、转移技术、提供安全保护，甚至默许其采取贸易保护主义培育财阀。朴正熙派兵参加越战，吉田茂对美唯命是从，这种“用忠诚换发展”的交易，建立在极端特殊的历史条件之上。

后冷战时代，越南对美国的战略价值已大幅贬值。美国视其为制衡中国的“低成本组装基地”，而非可托付核心技术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越南共产党将政治独立视为最高原则，绝不愿像日韩那样在军事、外交上全面依附美国。这条“跪下叫爹”的捷径，同样此路不通。

“去中国化”：一场源于历史心结的战略自杀

如果说禀赋不足是天命，那么“去中国化”则是越南主动选择的人祸。这一政策背后，深藏着中越关系的千年纠葛。

一部越南史，满篇中国字，越南长期处于中华朝贡体系之下，文化上深受儒家影响，制度上模仿科举官僚。这种“既仰慕又抗拒”的矛盾心理，构成了越南民族意识的核心内容，“防范北方强邻”是其主要的安全焦虑。

于是，在中美博弈加剧的背景下，越南试图通过“去中国化”向美国示好，换取战略接纳。2025年7月，越南与美国达成关税协议，同意对经越南中转的中国商品征收高达40%的关税，并建立“中国转口监测系统”，允许美方核查生产线。协议签署不到四天，越南即对中国热轧钢卷加征反倾销税。

这一系列操作看似精明，实则荒谬。越南的工业体系，一刻也离不开中国：60%的制造业中间品来自中国，北部工业区每年从中国南方电网进口约18亿度电。2024年，中越双边贸易额达2606.5亿美元，中国首次超越美国成为越南最大贸易伙伴。

“去中国化”没有换来美国的技术转移或市场准入，美国对越南仍然维持20%基础关税，反而推高了本国制造业成本，动摇了供应链根基。这无异于经济上的“自杀行为”，为了讨好远方的潜在盟友，亲手砍断了近在咫尺的生命线。

结构性鸿沟：勤奋掩盖不了的先天缺陷

即便没有战略误判，越南的工业化天花板也由其结构性短板牢牢锁定。

（1）基础设施：血脉不通，何以强体？

电力是工业的血液。越南能源结构高度依赖水电与煤电，极易受气候影响。2025年旱季，北部工业区电力缺口高达2000-5000兆瓦，工厂每月因停电停工超10天，订单交付率下降20%。企业被迫使用成本高出2-3倍的柴油发电机，或高价进口中国电力。这种能源脆弱性，使高端制造业望而却步。

物流则是工业的神经。越南南北铁路仍沿用法国殖民时期的1000毫米窄轨，与中国的1435毫米标准轨不兼容。更致命的是，2019年越南出于地缘猜疑，拒绝加入中国主导的泛亚铁路东线项目。结果，老挝借中老铁路从“陆锁国”变成“陆联国”，泰国推进中泰铁路，而越南直到2024年底才批准老街—河内—海防标准轨铁路，已严重落后。其物流成本占GDP比重高达16.8%，远超全球平均水平。

（2）人力资源：低技能与高流动的双重难题

越南拥有近6000万劳动人口，成本低廉，但素质堪忧。劳动力受培训率仅67%，持证率仅27%。高等教育严重偏文科，光学、工业工程等关键专业缺失。

更严峻的是，82%的年轻人优先考虑“工作与生活平衡”，制造业年流动率高达30%-40%。工厂培训数月的工人，转身去做外卖骑手或直播带货。知识与技能无法沉淀，生产线只能简化为“傻瓜式”操作，永远锁定在价值链底端。

（3）绿色转型：雄心与现实的巨大鸿沟

越南《第八个电力规划》提出2050年可再生能源占比70%的宏伟目标。然而，据世界银行估算，2022-2040年需额外投入3680亿美元，且储能、光伏等核心技术几乎全靠进口，尤其依赖中国企业。试图绕过化石能源阶段直接进入绿色时代，无异于奢望。绿色议程非但不是捷径，反而可能因投资巨大、技术受制于人而加剧能源困境。

模仿的幻象：只学其形，未得其神

越南的失败，还在于它只模仿了成功国家的“表皮”，却未理解其“灵魂”。

学中国？只学了吸引外资，却没学会“市场换技术”，也没能培育本土龙头企业，经济被外资掌控。中国用40年构建起内外双循环的自主体系，越南却沦为原料靠进口、出口靠全球的“两头在外”的飞地经济。

学日韩？羡慕他们在财阀经济体系下所取得的技术进步与产业成就，却没有“发展型政府”的强力引导，提供制度保障，导致产业发展难以突破依赖与模仿的阶段，朴正熙虽恶名在外，但没有他培养财阀控制财阀，韩国不可能发展起来。

学新加坡？想做区域枢纽，却无法提供同等法治环境与治理效率，“竹子外交”的摇摆更削弱国际信任。

工业化的“神”，在于国家自主性、战略耐心与基于禀赋的务实路径。而越南的政策充满投机性与碎片化，缺乏长远核心战略。

幻梦之后，唯有觉醒

越南的工业化困局，是一面映照后发国家绝望处境的镜子。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相：在全球化晚期，传统工业化路径已然失效。后发国家若不能深刻认知自身局限，不能在开放与自主间找到平衡，任何“抄作业”式的模仿，终将归于徒劳。

对越南而言，真正的出路或许不是继续幻想“赶超”，而是接受现实、务实调整：

承认与中国地理相邻、经济互补的不可逆事实，将改善对华关系置于优先位置；

放弃“去中国化”幻想，深化电网、铁路等基础设施互联互通；

从追求外资数量转向提升本土配套质量，聚焦少数优势环节做深做透；

将资源投入电力、职业教育等根本性短板，而非追逐绿色、数字等前沿概念。

然而，鉴于其固有的结构性限制与根深蒂固的地缘心理，这条觉醒之路注定荆棘密布。

历史没有给越南留下轻松的选择，它的挣扎，不过是这个时代所有“中等体量”后发国家命运的缩影：勤奋、焦虑、模仿、迷失，最终困在半工业化的泥潭之中，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