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末年,盐贩出身的吴越太祖钱鏐任镇海节度使,占有两浙十三州,此即吴越国的前身。


公元907年6月,钱镠被封为吴越王,正式建国,设朝廷百官。


待到960年北宋建立,一个新的中原王朝冉冉升起,此后几年间,吴越王钱俶(钱镠孙子)不停地把各种奇珍异宝送给宋太祖


史书记载:宋太祖回复“此吾帑中物尔,何用献为?”太平兴国三年,诏俶来朝,俶举族归于京师,国除。


这个故事的精髓在于宋太祖那句话——“此吾帑中物尔”,这原本就是我钱库里的东西罢了,还用得着你来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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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内瑞拉街头新出现的一处涂鸦壁画。

1、2026“开年大戏”背后

从外交角度评估,特朗普团队达不到拜登团队的水平,后者给人的感觉是一招一式有章有法,从理论、意识形态、执行步骤都非常精密。

特朗普政府看似是在为美国争取地缘政治利益,实则并没有。

就以吞并格陵兰岛和收回巴拿马运河为例,过去几十年历届美国政府都没有提这一想法,甚至还主动“归还”了巴拿马运河,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傻。

格陵兰岛和巴拿马运河其实一直都在美国掌控之下。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1940年,美国以防止纳粹德国使用格陵兰岛为由出兵占领该岛,当时纳粹德国占领了丹麦本土,时任丹麦驻美大使与美国达成秘密协议,授权美方保卫格陵兰岛。

从1941年开始,美军陆续在岛上修建多个机场、气象站和广播电台,并依托该岛在北大西洋猎杀德国潜艇、营救己方人员。

设想一下,如果再次爆发大战,格陵兰岛第一时间就会被美军抢占,甚至丹麦将主动邀请美军入驻防卫,此时美国不但不用支付任何道德或外交成本,还能收拢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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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在格陵兰岛的努普卡格鲁亚峡湾与其搭载的海鹰直升机。近期美国一些网站的下注赔率显示,特朗普吞并格陵兰岛的概率已达到三成。

巴拿马运河是同样的道理。

1990年1月3日(跟马杜罗被绑架同一个日子),巴拿马总统诺列加向美军投降,被即刻押往佛罗里达受审。

巴拿马国防军遭到解散,成为世界上少数几个没有常备军的国家

美国入侵巴拿马的目的是保住对巴拿马运河的控制权,但在拉美国家的激烈反对下,外加1992年大选中老布什败选、克林顿上台,新政府最终决定按期移交,条件是“运河永久中立化”。

“永久中立化”和“解散巴拿马国防军”为特殊时期美军立即接管巴拿马运河区扫清障碍换言之,这些地缘政治要地本就是美国的瓮中之物

历届美国政府用一种更隐蔽的伪装方式获得了其控制权,特朗普偏偏要撕下那层遮掩的道德面具,显然称不上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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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拿马运河。

同样道理,中国周边的蒙古、中亚、中南半岛等地,他们的资源在特殊时期很大程度上可以为所用。

当对方同意修建中蒙铁路、中国-中亚铁路、中-老-泰铁路、中越铁路时,这里面是隐含着做出一些地缘政治表态的,即愿意在天下有变的时机向中方提供必要支持和帮助,并接受庇护。

特朗普政府似乎并不理解这种国际政治里的默契,亦或许他们知道,但迫切希望取得外交“成果”来对内交差,所以硬要把大家心知肚明的牌掀开。

某种意义上讲,特朗普政府的很多行为都是在拉低美国的“道德感”,他抢了许多原本就可以随时变现,甚至能够以更好方式变现的利益。

这并不是一种进取型行为,反倒暴露出其偏保守、守成、落袋为安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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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胁迫性外交思维

要说特朗普时期的美国外交有何“创新”之处,当属把胁迫性外交理念发挥到极致。

以入侵委内瑞拉为例。

特朗普并非第一个入侵敌对国家并考虑予以掌控的总统,布什政府早在2001年的阿富汗、2003年的伊拉克,就制定了复杂的战后管理计划。

与前人的不同之处在于,特朗普不愿意向委内瑞拉派遣地面部队,甚至没有足够的兵力派去当地,因此任务更为复杂,那就是胁迫委内瑞拉政客尽可能服从美国意愿。

胁迫外交的好处是不改变对方政权结构,不承担治理成本;坏处是不如直接管理有效,一旦美国战略重心转移或注意力分散,被胁迫的一方随时可能跳反

比如目前这个“没有马杜罗的马杜罗政府”,它显然不上亲美,充其量只是“不反美”,并愿意在关键利益上(石油)屈服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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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内瑞拉代总统罗德里格斯被美情报部门评估为“务实”“有能力掌控局面”且“熟稔石油行业”的关键人物,被各方推为临时代理人。

对委内瑞拉如此,对欧盟、乌克兰、俄罗斯亦如此,甚至换到关税领域,美国政府的行为方式也是基于胁迫性思维。

这种做法或许能够“破”掉不想要的关系,但很难“立”起来对美国发展有利的关系,更不要说构建层次分明、高效合作的国际供应链。

在国际贸易里,积极主动对接跟被迫对接是截然不同的,效率、风险都有天壤之别

对于跨国公司来说,它们接受这种胁迫产生的有利商业条件时非常犹豫,因为随时都可能翻脸,搞不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纵观美国构建全球霸权的历史,“顺我者昌”是最核心的招牌,能够让跟随自己的国家一起致富,是赢得支持的根本。

只可惜如今美国已经失去了“顺我者昌”的本领,它开始不断向盟友索取经济利益、向周边国家索要领土或自然资源这绝非一个冉冉升起的霸权国家所做之行为。

我们不妨对比一下二战刚结束时的美国。

1947年冬天欧洲笼罩在残酷且绝望的氛围里,那年气温骤降到创纪录的水平,大雪覆盖了被战争摧毁的城市,成百上千万欧洲人瑟瑟发抖地住在帐篷和破损的建筑物里。

就在此时,美国国务卿马歇尔宣布了规模浩大的“欧洲复兴计划”——接受美国援助的国家可以自由决定如何使用资金。

直到今天,仍有许多欧洲人认为这是美国的“光辉时刻”。

1948至1949年柏林危机期间,在西柏林陆路交通被全面封锁的情况下,美国不计代价、依靠空运维持了250万人的日常生活。

除食品、煤炭等必需物资外,美空军甚至连圣诞树都一起送去了西柏林,最终一举坚定欧洲追随美国对抗苏联决心

1949年4月,也就是柏林危机结束前的一个月,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宣告成立,西欧国家同意让渡部分军事主权,主动邀请美军入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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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柏林重建期间,背后挂着“马歇尔计划援助”的大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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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危机的经典画面:众多西柏林居民站在一片废墟上对美国运输机翘首以盼

3、美国亮出威慑底牌

在海权兴起之前,世界上的强国基本是陆权国家,陆权国家以人口、幅员面积为主要国力指标,占领更多的毗邻土地意味着能够组织更多的资源。

海权兴起后,海洋航线取代陆地道路成为新的“交通动脉”,海洋霸权可以在全球范围内组织调度资源,力量逐渐压倒了陆权。

以今天的中国为例,国内制造业其实存在“两头在外”双重依赖”的风险

所谓“两头在外”,即产业链上游严重依赖外部原材料,下游则依赖国际销售市场——这种格局很容易受到冲击。

历史上,海洋霸权对陆地的深入通常存在一个极限,而且需要沿海国家积极配合,迄今为止英国和美国最大胆的尝试是抵达阿富汗,但均以失败告终。

截至目前,美国几乎所有海外军事基地都位于大陆边缘地带,如西欧、中东、韩国,考虑到美陆军规模不断收缩,事实上已不具备入侵并掌控一个中等国家的能力。

典型例子即委内瑞拉,特朗普政府不得不跟“后马杜罗政府”谈判,试图与当地旧武装合作以维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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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美国拦截的“贝拉1号”油轮。俄罗斯每个方向的出海口事实上都被美国封锁住了,如厄勒海峡(圣彼得堡)、土耳其海峡(黑海沿岸港口)、日本海(海参崴)等。

在深入陆地力量严重受限后,美国开始频繁动用海权国家的“杀手锏”——海上拦截与封锁。

封锁可以直接打击当事国经济命脉,促使其内部生变,虽然见效时间慢(美国海军部署委内瑞拉沿海超过半年时间),但军事投入小,风险可控。

历史上沿欧亚大陆边缘的海洋地带包抄竞争对手,始终是海权国家压箱底的战略工具

2025年12月,《华尔街日报》援引美国官员的话报道,美国特种部队于11月在印度洋登上一艘从中国出发开往伊朗的船只,查获了具有潜在军事用途的军民两用货物,在销毁货物后将船只放行。

2026年1月,美国海岸警卫队千里追捕“贝拉1号”油轮临时改为俄罗斯籍,但美方不承认换籍操作不仅扣押了船只,还要把船员逮捕到美国受审。

叠加之前传出的特朗普政府有意在马六甲海峡组建执法舰队、拦截伊朗油轮的消息,种种行为其实就是特朗普政府在向潜在竞争对手发威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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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盐田港

在古代,欧洲人第一次看到的大海是地中海,那里风平浪静,岛屿众多,不需要太高超的航海技术就可以驾驭

与之相较,中国人一开始向海洋拓展时看到的是汹涌澎湃的太平洋——征服太平洋的难度无疑比地中海要多。

因此中华文明在成长的幼年期便对海洋产生了一定的挫折感,加之外围没有足以威胁中国的海上力量对比迦太基之于罗马),中国的海权思维始终以防御为主,把海洋作为保护陆地安全的屏障

即使在实力突飞猛进的当下,因缺乏足够海外军事基地与远洋作战经验,中国海军的活动范围高度集中于“第二岛链”以内和南海地区

对于美军在印度洋航路上的封锁拦截,尤其是第五舰队十分活跃的阿拉伯海水域,中方其实没有太好的应对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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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周边部分航线。海军的任务除了台湾和撑起沿海防御空间外,就是保护这些航线的安全。

4、尾声

从一个笼统的角度出发,我们可以这样勾勒过去十年及未来一段时间的国际秩序主轴。

美国意识到当今国际秩序已经对自己不利,维系单极霸权的可能性越来越低,试图求变。

这一过程中,民主党和共和党有着不同的思路,外交政策与内政被选举揉搓一起,形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路线。

民主党希望团结西方世界,恢复阵营对抗格局;特朗普秉持“新帝国主义”思维,追求立竿见影的利益。

从全球地缘政治角度看,前者力道更强——乌克兰战争是标准的大国代理人战争,发生在亚欧大陆腹地,在美方视角下具有战略进取性质(试图拖垮俄罗斯)。

而委内瑞拉事件并不具备这样的影响力,它是美国在美洲范围内发起的一场尚不彻底的“秩序维护战争”。

与武装力量全球部署的美国不同,中国、俄罗斯等大国因缺乏军事盟友和海外基地,地缘政治影响力主要局限在周边,美俄在乌克兰交锋属于“硬碰硬”,在委内瑞拉则属于“一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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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麦首相称:“如果美国攻击另一个北约国家,那就意味着二战后建立的世界秩序将彻底不复存在。”丹麦很可能高估了欧盟对格陵兰岛一事的支持力度,还活在自己的想象中。

根据布林肯的“餐桌-菜单论”,我们不妨把国际秩序想象成一张餐桌,画面大致是这样的:

“桌子旁边原有的座位早已坐满,中国是这桌子上的新客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一个仅次于主人的位置房间里的氛围骤然紧张,几位熟客开始叽叽喳喳

此时一位叫俄罗斯的客人试图掀翻桌子,但桌子只是摇晃了几下,随后房间里充满各种指责与争吵声。

向门口处望去,外面排着长长一队等待上桌的人,这让囊中羞涩的主人头疼不已,渐渐萌生了上厕所开溜的心思可离开房间之前又有些不甘心,想着如何往兜里揣几盒烟……”

今天的国际秩序并非像1945年那样是一张白板,可以从头重建体系,当前秩序是单极、双极和多极三种结构的复杂混合有着各种既得利益者和跃跃欲试的挑战者,实际上处在一种似变未变的状态。

似变未变”的局面不会永远持续,它往往以一场系统性军事一战/二战、地缘苏联解体或经济危机告终。

秩序过渡期间,有些机会主义思维较强的国家或政客喜欢浑水摸鱼,这其实不重要,因为最后的大洗牌会重新决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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