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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日越共十四大闭幕后，成功连任的苏林首先接待了老挝领导人通伦来访。

越南、老挝和柬埔寨三国同为原法国殖民地，老挝人民党曾经是越共的一个支部，柬埔寨还一度被越南统治了十年（1979至1989），越南长期认为老、柬两国跟自己存在“特殊关系”。

接待完通伦来访后，苏林将于2月6日出访柬埔寨，期间会举办越南、老挝、柬埔寨三党高层会晤。

在接待外宾和即将出访的间隙里，苏林抽出宝贵时间来到奠边府视察，这也是他连任越共领导人后的第一次国内视察。

1月31日上午，苏林出席了位于奠边省的胡志明纪念馆落成仪式，为胡志明上香并献上花圈——这一举动对于苏林来说带有“责任传承”的政治意味。

按照越南政坛文化，长达17年的黎笋时期是一段被刻意模糊的历史，只有谈及1975年南北越统一时偶尔提一下，其余绝大多数时候都重点突出胡志明的事迹。

黎笋被称为“胡志明主席的出色学生”，各类纪念规格跟范文同、长征、阮文灵等人类似，有时甚至不及武元甲。

苏林为胡志明上香。左一为越南国防部长潘文江，前排右一为河内市委书记阮维玉。

奠边省属于越南的革命老区，GDP在全国排名常年靠后，财政依赖转移支付。

视察期间，苏林率领工作团出席了一所九年一贯制寄宿学校的落成典礼，该学校由越南政府统一安排资金建设，目的是解决偏远地区教育设施落后的问题。

苏林发表讲话时强调：“对于边境地区和偏远地区而言，教育不仅是为了提高民智、培养人力资源，更是从根本上巩固国家主权的重要解决方案。”

不难体会，在河内领导层看来，对边疆地区的教育资源投入不光是经济问题，一旦不能通过正规教育渠道影响当地社区，势必会有别的力量填补。

即主权不止是画在地图上的线，更要看当地人心是否跟国家叙事长期保持紧密联系。

苏林与小学生。奠边府市距离老挝边境只有9公里，距离中老铁路磨憨口岸直线距离130公里。

1月31日下午，苏林与奠边省主要负责同志举行工作会议，要求使“奠边府精神”真正成为奠边省党委及各族人民的发展动力，坚守边疆以促进发展，通过发展来巩固边疆。

值得一提的是，苏林好像特别喜欢奠边府，半年前的2025年7月27日他也曾来到这里视察过一次，当时苏林缅怀了胡志明和武元甲，称武元甲为“越南人民军的兄长”。

事实上，越南革命历程中真正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大战只有奠边府一场，后来的南北越统一战争期间，因美军提前跑路，并未发生势均力敌的硬碰硬对抗。

美军在越南的失利更像是“积小败为大败”，就像长达二十年的阿富汗战争那样，很难说美国人具体输了哪场战役。

而1954年越共对法国的胜利则是“一战定乾坤”，具有难以替代的英雄叙事意义。

武元甲2013年去世，享年102岁，以阮富仲为首的“四驾马车”一起抬棺。

接下来就让我们回顾一下越南的“立国之战”——奠边府战役。

1953年前后，越南人民军在中国帮助下已经实现了鸟枪换炮，但主要根据地仍在中越边境的山区，对直接到红河平原上跟法国机械化部队交战仍抱有极大顾虑。

当时越南、老挝、柬埔寨均为法国的殖民地，属于同一个战场，既然平原交锋不行，越南人民军便避实就虚，不断袭击法国力量薄弱老挝北部，让法国人不堪其扰。

越南奠边府市。

奠边府市街景。

1953年5月，法国任命亨利·纳瓦尔（Henri Navarre）中将为远东远征军总司令，统辖位于越南、老挝、柬埔寨三国的近二十万兵力。

这二十万人的精锐主要是五万法国远征军和两万外籍军团（其中很多是德国人），剩下的大都是北非摩洛哥人和本地招募的伪军。

纳瓦尔虽然出道很早，但几乎没有作为一线军事主官指挥过作战，他上次冲锋陷阵还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那时只是个排长。

纳瓦尔上任后，考虑到在越北山区围剿越共部队的难度实在太大，决定另辟蹊径，以杀伤越军有生力量为主要作战目标。

于是他不顾一些将领反对，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向越共根据地内部用空降部队建立一个据点，迅速修筑牢固工事并派重兵驻守。

纳瓦尔在越南西北部的崇山峻岭中物色到了一块四面环山的山间盆地，它南北长约18公里，东西宽约6公里，扼守着越南和老挝之间的交通要冲。

这里便是今天越南奠边省的省会奠边府市。

奠边府位于越北根据地和老挝北部根据地的中间位置，是越共两块重要根据地的连接处，一旦被法军占领，则老挝方向越军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在法国方面看来，抢占奠边府可以达到以下几个目的：斩断越共向老挝派兵的必经之路，破坏袭扰越共根据地，吸引越共围攻并杀伤其有生力量。

而法军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守住。

中越边境的谅山和高平为这一时期越共大本营所在地。

法军统帅部之所以敢下出这手险棋，有这样几点考量。

首先，虽然是孤军深入，但越共在西北部山区主要是游击队在活动，缺乏重型武器。

当时越军的后勤大本营位于奠边府以东五百多公里外的谅山，那里靠近中越边界，法国空军投鼠忌器，不敢轻易轰炸。

其次，法军有能力在奠边府迅速打造出一个拥有坦克、重炮和野战机场的“前进堡垒”。

即使不测，考虑到越共几乎没有防空火力，法国人还可以在危急时刻利用空投提供后勤保障，或者干脆组织空中撤退便是。

最后，越共之前的几次攻坚作战都遭受了惨痛的失败，这让法国人信心满满。

比如1952年底的那商战役，可以算是一场迷你版的奠边府，当时武元甲指挥越军几番强攻法军阵地后损失惨重，被迫撤离，这种“灯蛾扑火”的场面是法国统帅部最希望看到的。

法军向奠边府战场空投伞兵和补给品

经过一番精心筹划，1953年11月20日上午十点半，法军以伞兵作为突击，空降1827人到奠边府。

法军精锐伞兵小试牛刀，轻松击溃当地毫无准备的越军两个守备连。

次日，法国人空投推土机等重型设备到奠边府，工兵开始修建机场和堡垒，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法军不断向奠边府空投部队，在这片占地约几十平方公里的山间谷地里构建起完备的防御体系。

防御体系由8个据点构成，每个据点包含数个可以相互支援的支撑点，每个支撑点配备有坦克和重炮阵地。

法军战地司令部和野战医院位于其中一个据点正北的地下掩体里，为保万全，法国人还在奠边府谷底修建了一南一北两座野战机场。

在占领奠边府之后的三个月里，法军多次出击破坏越共运输线，起到显著效果。

越共也不甘示弱，调集大批游击队切断奠边府法军老挝方向的陆上补给线，迫使法军只能依靠空军进行补给和增援。

法军在奠边府的布防图。

1950年的边界战争之后，法越战争整体上在波澜不惊中进行，法国人占领着越南的平原地带和大城市，越共则在山区里建立根据地打游击。

当法国人突然下出奠边府这一手进攻的险棋时，越军指挥武元甲和中国顾问团团长韦国清两人是非常兴奋的——打破僵局的机会终于来了。

在武元甲和韦国清看来，法军显然严重低估了越军的实力。

1953年11月21日，就在法国人空降奠边府的第二天，越共和中国军事顾问团召开师以上干部重要会议。

会上，中越双方下定决心，计划以四个主力师的强大兵力从谅山一带长途奔袭奠边府，一举围歼法军。

这个作战计划是非常大胆的，数万大军在崇山峻岭中奔袭五百公里，后勤保障问题、隐蔽工作问题，难度可想而知。

1953年12月，越军第一批主力部队312师和316师经长途跋涉抵达奠边府，一同抵达前线的还有武元甲和韦国清。

二人仔细查看敌情后认为，法军已构筑起坚固完整的防御体系，火力强劲，在重炮部队到达之前不宜强攻。

此时越军的炮兵部队351师仍在崇山峻岭中隐蔽前行，一边赶路，一边还要做好伪装以躲避法军飞机的侦察和轰炸，整个运兵及部署的时间长达四个月。

至战役开始的1954年3月13日，越军在奠边府周围共集中4个主力师并一个炮兵师（304、308、312、316和351师），总兵力达48000余人，占到越共全部家底一半。

法军坦克阵地

战役打响前，中方军事顾问仔细审阅了越军作战计划，原本武元甲计划3月12日发起进攻，首先集中兵力打奠边府北部相对孤立的两个据点。

后经中方顾问茹夫一（1955年大校）指点，建议临时修改计划，集中火力先打法军谷底中部的一个据点。

茹夫一估算，占领该据点后越军炮兵可以直接威胁法军机场，而机场正是奠边府一万多名法军的命脉和希望。

3月13日傍晚时分，正当奠边府的法军准备晚餐时，越军数百门榴弹炮和迫击炮一齐开火。

越军火力之猛烈完全超出了法军的预料，两名法军指挥官当场身亡。

在炮火掩护下，越军以312师一个整师的兵力向法军阵地发起冲锋，于当晚十一点半成功占领奠边府法军八个据点中的第一个。

图中右侧标注Beatrice为13日首攻的兴兰高地，原定打响第一枪的北方Gabrielle推迟至15日发起攻击

奠边府首日的激战震惊了法军统帅部，最高指挥纳瓦尔立即下令14日清晨空运1个伞兵营至奠边府，准备冒雨反击，夺回兴兰高地。

在此后两个月的时间里，法军不断采用“添油战术”向战场空投伞兵，整个奠边府战役中，法军除先期进驻据点的1万余人外，期间又空投了上万人的部队投入战斗。

战役期间法军的一百多架运输机日夜运送物资，从战役第一天一直运到投降前的最后一天，共出动1629架次。

2024年5月奠边府战役胜利70周年庆祝活动上，越南表演者推着自行车参加庆典游行，复现当年的支前画面。

从3月13日夜攻入奠边府谷底开始，越军与法军展开了激烈的阵地攻防战，由于法军精心构筑了防御工事，导致越军攻坚起来非常吃力，伤亡很大。

加之法国人从美国那里借来了50架B-26轰炸机，使得越军的攻势大都只能安排在傍晚开始，一夜打到清晨，人员疲惫不堪。

越军五万大军集结在山地丛林中，长期露营，体力和后勤补给都是巨大的问题，考虑到五月份雨季将至，武元甲等人迫切希望速战速决。

越军强行组织了几次人海冲锋，但是效果并不理想，最终武元甲采纳了韦国清的建议——坑道作业。

坑道战是一种“笨办法”，为了躲避敌军坚固的工事和猛烈的火力，需要把坑道和交通壕一直挖到对方支撑点附近，一般要到60米（手榴弹投掷距离）以内，才能使对方的防御火力优势无法发挥。

就这样，越军在中国顾问的指挥下在奠边府谷底挖了一个多月的坑道，一个火力点一个火力点地摧毁。

越南描绘奠边府大捷的宣传画。

至4月底，奠边府法军已被压缩在不到两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上。

5月1日，越军发起总攻，总攻持续了整整一周时间；5月7日夜，四面楚歌的法军在指挥官卡斯特里准将率领下投降，共10900多人。

次日，越南成建制全歼法军精锐两万人的消息立即传遍全世界，武元甲被西方媒体冠以“红色拿破仑”的称号，从此声名大噪，成为越南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

中国方面则很低调，任由越南宣传，甘心当幕后英雄。

2025年4月，苏林先后看望武元甲和文进勇家属，文进勇是指挥南北越统一战争的关键将领。

在现代越南历史上，1945年、1954年、1975年和1986年是四个重要的年份。

1945年，胡志明趁着日本投降的空窗期宣布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国，尽管之后越共又撤出河内打游击，但它从法理上开启了越南革命的新篇章。

1954年，越南通过奠边府大捷和之后的日内瓦会议，正式获得北越版图的实际控制权，从此拥有了军事与民族的双重合法性。

1975年，北越击败南越实现统一，南越首都西贡被改名为胡志明市。

1986年，穷兵黩武、陷入崩溃状态的越南启动革新开放，此后四十年里，越南在经济、社会以及融入国际方面取得显著成就，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

阮富仲和苏林时期，在继续推动经济发展的同时，越南也强化了对历史胜利的宣传，频繁举行阅兵和庆祝活动，有意识地把宏大叙事推广到年轻一代身上。

有媒体打出了这样的标题：越南Z世代为几十年前的军事胜利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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