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中东战争,最忙的除了交战三方,就是网友们了。

自从开战以来,无数网友涌入伊朗大使馆的评论区,给伊朗支招,而且主意一个比一个损。

当然,网友们还是拎得清的,没人建议伊朗把浓缩铀装在导弹里做成脏弹扔过去。

为啥?因为一旦用了脏弹,性质就不一样了。

没有哪个国家敢真正挑战核原则。

尽管以色列,真的有核弹。

说到这里,可能很多人都会有疑问,世界上有核弹的不就八个国家吗?五常+印巴朝,没听说以色列有核弹啊?

可事实上,以色列不仅有核弹,还是世界上第六核武强国。

今天我们就聊一聊,以色列,那段不为人知的核秘史。

所有核国家,都有一个核武之父。

以色列也不例外,它的核武之父,叫西蒙·佩雷斯。

佩雷斯其实原名不叫佩雷斯,叫佩尔斯基。一看这个名字,就知道他是俄籍犹太人。

佩尔斯基1923年出生于白俄罗斯,1924年随父母移居当时英国托管的巴勒斯坦。年少的时候,有一次他爬树惊走了树上的一只鹰,路过的一个犹太人告诉他,“这是一只佩雷斯”。

佩雷斯在希伯来语中是鹰的意思,这只振翅翱翔的鹰给佩尔斯基留下了深刻印象,从此以后,他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佩雷斯。

后排右三为佩雷斯

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这个名字带着中二气的少年,日后会怎样改变整个中东的地缘格局。

1947年,以色列建国前夕,佩雷斯哈加拿组织以色列国防军的前身),他的恩师大卫·本-古理安,把建军的重任交给了他。

1948年,以色列建国,古里安成为总理,而佩雷斯被任命为以色列国防部海军部长,这一年,佩雷斯才25岁

然而就在佩雷斯上任的第二天,阿拉伯国家的坦克滚滚而来,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

虽然以色列最后打赢了战争,但古里安并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焦虑

太大了,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以色列面积1.52万平方公里,阿拉伯世界1313万平方公里。

以色列人口几百万,阿拉伯世界几亿人。

这么点犹太人被包围在几亿阿拉伯人的汪洋大海中,随时都有累卵之危。

阿拉伯人可以输十次、一百次,大不了退回沙漠里继续生孩子但以色列只要输一次,就是亡国灭种。

古里安是经历过大屠杀的一代人,亡国灭种有深深的PTSD,思考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

只有一样东西能让阿拉伯人永远不敢动消灭以色列的念头——

原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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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里安想要原子弹,但他不懂原子弹,怎么办?

这时,恩斯特·大卫·伯格曼走进了他的视线。

伯格曼出生于德国,是个有机化学家,原本在柏林大学有着大好前程,结果希特勒上台后,伯格曼直接被柏林大学扫地出门。1934年,他跟着后来的以色列首任总统哈伊姆·魏茨曼逃到了英属巴勒斯坦。

这段像狗一样驱赶的经历,让伯格曼和古里安产生了共鸣:除了绝对的武力,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保护犹太人。

于是,古里安找到伯格曼,对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

“爱因斯坦、奥本海默和泰勒三人都是犹太人,他们为美国所做的事,以色列的科学家也能为他们自己的人民做到。”

伯格曼瞬间热血沸腾,二话不说答应了古里安的邀请,担任新成立的以色列原子能委员会(IAEC)主席专门负责搞核武器。

搞核武器,第一步得有铀矿。

1949年,在伯格曼的指挥下,以色列国防军的士兵们没日没夜地在荒凉的内盖夫沙漠里进行地质勘探,最后真的在磷酸盐矿床中发现了少量的铀。

但这只解决了最基础的原料问题。要造原子弹,先要搞反应堆。

可反应堆从哪来?美国人是指望不上的,他们只给了一个5兆瓦的小型反应堆,而且盯得死死的,以色列没法通过核燃料后处理流程提取原子弹需要的钚。

美国反应堆这条路走不通,必须另想办法

伯格曼是个技术型干部,但在核武器的宏观规划和外交运作方面,他是个外行。

于是,我们的主角——西蒙·佩雷斯,闪亮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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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雷斯(中间)

1955年,三十出头的佩雷斯成为以色列国防部总干事-古里安交给了他一个任务:想办法搞一个大型核反应堆过来,而且是要带后处理厂的。

只有通过后处理提取到钚,以色列的核武器才有希望。

佩雷斯踅摸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了法国。

为啥是法国呢?

因为法国正在被阿尔及利亚的独立战争搞得焦头烂额,而埃及的纳塞尔,正在拼命支援阿尔及利亚的反法武装,所以法国人恨透了纳塞尔。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色列和法国一拍即合。

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爆发,佩雷斯抓住机会,频繁穿梭于巴黎和特拉维夫之间,促成了古里安与法国总理居伊·摩勒和国防部长莫里斯·布尔热-莫努里的一次机密会晤

在巴黎郊外的塞夫尔,一个只有法以高层知道的口头协议达成了:

以色列先入侵西奈半岛,然后法国和英国就有介入的借口了,可以假“维和部队”进入埃及,借此夺取苏伊士运河。

作为感谢,法国向以色列提供一个24兆瓦的大型重水反应堆,以及一个用于提取钚的后处理厂。

法国人知不知道以色列人想干什么?大概率是知道的,因为有了反应堆,不一定能造核弹;但有了钚后处理厂,那就是奔着造核弹去的。

不过呢?法国人当时眼里只有苏伊士运河,顾不了那么多了。

佩雷斯以为自己总算完成任务了,但万万没想到,他高兴的太早了!

以色列的确入侵了西奈半岛,英法也的确按照计划,打着维和的旗号入侵了埃及,看起来一切顺利,但问题在于,美苏同时下场了!

美国公开谴责英法以三国的侵略行为,而苏联则向以色列发出了核威胁,不停战,就挨原子弹!

在美苏两国的强大压力下,英法以三国最终被迫接受了联合国停火决议,撤出了埃及。

这样一来,法国和以色列的秘密协议,可就有点麻烦了。

对以色列来说,我如约入侵了西奈半岛,给你们创造了借口,你们后来撤出来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答应我的事情不能反悔。

而对法国来说,虽然你的确履约了,但我也没达到我的战略目标啊,再交出去个反应堆,感觉有点亏啊!

不过呢?法国总理摩勒是个厚道的家伙,当面给佩雷斯说:“我欠你们一枚原子弹”,还指示自己的继任者莫努里,把这个协议履行下去。

不过呢?佩雷斯还没等到法国人履约,莫努里内阁就干不下去了!

1957年8月,法国国民议会对莫努里内阁发起不信任案动议。

佩雷斯都麻了,要是换个党派上台,那这种口头协议,就不作数了!必须让这个协议变成白纸黑字的文件!

于是在1957年9月30日,不信任案投票的前一天,佩雷斯迎来了一生中最惊心动魄的24小时。

当天上午,佩雷斯冲进法国原子能委员会主管皮埃尔·吉约马的办公室,要求吉约马签字。但吉约马告诉他:“没有总理和外长的签字,我就是签了协议是废纸。

佩雷斯立刻驱车狂奔到外交部,堵住了法国外长皮诺。皮诺直摇头:“不行,美国人不会容忍,苏联人也会把核武器给埃及。

佩雷斯施展了毕生的游说功力拍着桌子对皮诺说:“这反应堆是和平用途的!如果有变,我们会提前跟法国商量。再说了,苏联人现在不给埃及核武,以后难道就不会给吗?到时候西方拿什么制衡?”

皮诺被说服了,终于点头同意。

但此时,总理莫努里的电话死活打不通佩雷斯急中生智,逼着皮诺口述了同意条款并签字,然后他自己拿着这份文件,去堵总理的大门。

一直等到9月30日深夜,佩雷斯终于到了焦头烂额的莫努里。

时,法国国民议会已经对内阁投了不信任票,而且通过了。严格来说,到了第二天凌晨,莫努里不再是法国总理,没有权力签署任何国家级协议了。

莫努里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死不松口的犹太年轻人,苦笑了一下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日期那一栏,写上了“1957年9月30日”。

就是这个倒签的日期,让以色列的核计划拿到了法国官方的合法授权。

以色列核武计划,就这样在莫努里下台前的最后1小时里,强行开始了

可以说,没有佩雷斯,以色列就拿不到大型堆,自然也就谈不上核武器。

1957年年底,法国人的图纸和工程师到了,成百上千的法国技术人员秘密进驻内盖夫沙漠一座建筑在荒凉的沙漠深处拔地而起,这就是前几天伊朗一直威胁要打的迪莫纳核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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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规模的施工,是瞒不住的,很快被美国人发现了,CIA看着U2侦察机拍的照片一头雾水:以色列人在沙漠里什么?

美国驻以色列大使赶紧去质问,以色列官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带微笑地回答:“哦,那个啊,那是个纺织厂。”

等建筑规模越来越大,纺织厂的借口实在编不下去了,以色列人又改口:“这是一个农业研究站

美国人也不是傻子,到了1960年,美国情报部门已经确信,那玩意绝对是个核反应堆。

当时的美国总统是肯尼迪,肯尼迪是个极其坚定的反核扩散主义者。他认为,如果以色列得到了核武器,苏联人必定会疯狂武装阿拉伯国家,第三次世界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于是肯尼迪决定,绝不能让以色列得到核武器!

整整两年时间,肯尼迪对古里安施加了巨大压力,一直到1963年5月,英美苏《禁止在大气层、外层空间和水下进行核武器试验条约》眼看就要签订了,肯尼迪终于失去了耐心,向以色列发出了最后通牒:

以色列必须允许美国对迪莫纳进行一次不受限制的彻底核查,否则,美国对以色列的支持“将被严重危及”。

古里安和肯尼迪

翻译过来就是:取消对以色列所有军援,让以色列淹没在阿拉伯人的汪洋大海中吧!

这份通牒让古里安感觉压力山大,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辞职跑路!

我现在已经不是总理了,有啥事你找新总理去说吧!

不过,肯尼迪并不好糊弄,10天之后,肯尼迪就把通牒改了个名字,拍到了新任以色列总理埃什科尔的桌子上。

埃什科尔愁得不行,难道犹太人的核计划,就这样要胎死腹中了吗?

这时候,佩雷斯再次站出来了:我有办法!

在佩雷斯的主持下,以色列启动了一项“好莱坞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对整个设施进行了疯狂的改造,让美国人看不出来是搞核武器的。

比如,迪莫纳核设施最核心的机密,是那个能提取武器级钚的地下后处理厂。为了隐藏这个地方佩雷斯下令把通往地下的电梯入口用砖头封死,抹上水泥,刷上同样的漆,伪装成一堵毫无破绽的死墙。

但这还不够,地上部分的控制室数据如果太真实,同样会暴露反应堆的实际功率。于是,以色列人建了一个假的控制室。

前摩萨德特工拉菲·埃坦曾经这样回忆“好莱坞行动”

在迪莫纳,一个伪造的控制中心建在了真正的控制中心之上,配备了假控制面板和电脑仪表,让人误以为它正在测量一座反应堆的输出,而这座反应堆正用于灌溉,旨在将内盖夫变成一片茂盛的牧场。

为了让一些确实停用的区域显得破败自然,以色列人甚至在设施的角落里撒上鸟粪,营造出一种“这地方早就荒废了”的凄凉感。

就这样,美国人被精心计算后伪造的读数给骗了,在检查之后向美国政府报告:迪莫纳没有用于制造武器的基础设施,以色列的核研究是出于和平目的

但是,这并没有彻底打消肯尼迪的疑虑,按照他的计划,这种核查,需要半年搞一次,并直接向总统汇报。

然后,1963年11月,肯尼迪就挂了。

肯尼迪的死和以色列有没有关系?没人知道,反正肯尼迪死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以色列的核计划了。

1967年5月,第三次中东战争前夕,战云弥补,而以色列的核武器,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当时,阿拉伯联军40万,以色列军队十几万,悬殊的差距,让以色列已经做好了付出巨大伤亡的准备,甚至连埋尸坑都开始提前挖了。

为了以防万一,以色列总理埃什科尔把已经当上国防部副部的佩雷斯叫了过来,下达了一个命令:

启动参孙选项”!

参孙,是《圣经》里的古以色列英雄,他被敌人弄瞎了双眼,受尽凌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爆发出神力,推倒了神庙的巨大石柱,与三千名敌人同归于尽。

埃什科尔的逻辑是:“如果我们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死。”

佩雷斯接到命令,马上回到核设施,开始组装原子弹。

这枚原子弹极其丑陋,连个外壳都没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雷管、复杂的起爆线束和各种临时焊接的电子管,就像蜘蛛的毛腿一样向外延伸,所以佩雷斯给他起了一个代号——“蜘蛛”。

就这样,在战争爆发之前,以色列组装好了两枚“蜘蛛”。

但问题在于,以色列“有弹无枪”,有了原子弹,但没有把原子弹投扔到阿拉伯人头上的载具啊。

总不能把原子弹装到卡车上,拉着冲向阿拉伯人的阵地吧?你还别说,以色列还真这么考虑过,甚至连司机都想好了。

不愧是中东日本人啊,连神风突击的思路都一模一样。

思来想去,佩雷斯提出了一个“阿布奥格拉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炸沙漠。

如果以色列的常规防线崩溃,就派直升机把“蜘蛛”运到西奈半岛的一座山包上,这里距离埃及“阿布奥格拉”军事基地仅仅十几英里。

“蜘蛛”爆炸后,十几英里外的埃及数万大军将被这一朵上万米的蘑菇云彻底震撼,相信这个场面,会让埃及人冷静下来。

这个计划有两个好处。

一来不会造成大规模平民伤亡,避免引发美苏的激烈反应;

二来,向全阿拉伯世界传递一个信号——以色列手里有终极武器,如果你们的坦克再往前开一步,我们就要扔核弹了!

计划很完美,不过呢?战争打起来之后,阿拉伯人的拉胯大大出乎了佩雷斯的意料。

6月5日开始,以色列装甲部队如入无人之境,摧枯拉朽般地打垮了西奈半岛的埃及陆军,拿下了戈兰高地,占领了整个约旦河西岸和东耶路撒冷。

原以为阿拉伯人是王者,打起来一看,连青铜都不是。

六天时间,以色列不仅没有亡国,反而把领土瞬间扩大了三倍。

虽然那两颗蓄势待发的“蜘蛛”没用了,但从他们组装完成的那一刻起,以色列已经正式跨过核门槛,成为一个核国家了。

佩雷斯折腾半辈子,终于把原子弹,带给了犹太人。

1984年,佩雷斯出任以色列总理

1994年,佩雷斯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虽然以色列跨过了核门槛,但也只是跨过了而已,距离建立真正的核威慑,还远得很。

原因概括起来就是,缺核材料,缺试验场,缺载具。

先看看核材料。

反应堆需要源源不断的铀,而内盖夫沙漠里挖出来的那点贫矿,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去哪弄高浓缩铀和黄饼(铀精矿)呢?

虽然以色列情报部门“拉卡姆”先后筹划了“阿波罗事件”和“谢尔斯伯格号事件”,从美国和意大利走私了一批黄饼,但仍然是杯水车薪。

这时候,南非向以色列伸出了手。

70年代,有两个国家在世界上声名狼藉,被称为“国际贱民”。

一个是刚打完第四次中东战争的以色列,在石油危机的影响下,以色列在外交上陷入了空前的孤立。

另一个是南非,当时的南非实行着种族隔离制度,国际社会正在对南非实施经济制裁和武器禁运。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互相看对了眼。

巧了,两个国家,也都在发展核武器,而且高度互补。

以色列有反应堆,有原子弹设计图纸,能提取武器级钚,但缺乏核材料。

而南非的情况正好相反,南非国土广袤,地下埋藏着海量的铀矿,但他们的核技术差得很远。

就这样,一段臭名昭著的核交易,拉开了帷幕。

1975年3月31日,佩雷斯秘密会见了南非国防部长,也就是后来的南非总理P.W.博塔

二人签署了一项秘密协议:

南非向以色列提供高达600吨的黄饼(铀精矿),作为回报,以色列向南非提供一些氚(用于制造氢弹或增强型原子弹的聚变材料),并且派出大批顶尖的核武器设计专家,手把手指导南非人如何制造原子弹。

就这样,以色列、南非形成了一个相互输血的地下联盟。南非提供铀矿,而以色列则提供原子弹设计图纸和实验参数。

到了1976年底,南非的原子弹,已经基本差不多了,而以色列靠着源源不断的黄饼,也成功把核弹头数量提高到了50枚。

原子弹是造出来了,但没经过试爆,谁知道能不能炸得响?炸不响的原子弹,有啥用?

可是问题来了,去哪儿试爆呢?

以色列肯定是不行的,屁大点地方,试爆就是炸自己。

这个时候,南非人豪爽地指了指地图的南端:去我们的后院吧!南大西洋和印度洋的交界处。那里常年风暴肆虐,鸟不拉屎,绝对是地球上最隐蔽的试验场。

于是,以色列和南非的核试验行动:“凤凰行动”开始了。

1979年9月22日,南非爱德华王子群岛附近,突然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核试验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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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上千公里之外的太空中,美国军方的一颗代号为维拉6911的卫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光。

维拉6911是美国预警卫星,它专门捕捉核试验标志性的“双闪”特征,这种特征只有核试验会产生,独一无二。

维拉的数据传到华盛顿,卡特政府瞬间炸了锅。

经过CIA和美国海军研究实验室(NRL)的分析,这次核试验,就是以色列和南非搞的。

这对卡特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当时,卡特正面临着连任的巨大压力,如果美国政府公开承认以色列违反了国际条约,进行了核试验,根据美国当时的《赛明顿修正案》和《反核扩散法》,卡特将别无选择,必须立刻切断对以色列的所有经济和军事援助。

但这样一来,美国国内势力庞大的犹太集团,绝对会把卡特生吞活剥,他的连任想都不用想了。

同时,如果苏联人抓住这个把柄,也能在联合国把美国喷死。

思来想去,卡特做了个决定:帮以色列擦屁股。

白宫迅速组建了一个由麻省理工学院教授杰克·鲁伊纳牵头的所谓“独立科学小组”,要求他们不管用什么物理学理论,必须把这次核爆“解释”成自然现象。

几个月后,鲁伊纳小组出炉了一份煞有介事的报告,结论是,卫星探测到的“双闪”,其实是因为有一颗极其微小的“微流星体”恰好撞击了维拉卫星的镜头,撞击产生的碎片在阳光的反射下,极其巧合地在传感器上制造出了一种“类似核爆”的虚假双闪信号。

咋说呢?不管世界信不信,反正美国是信了。

就这样,以色列核计划最关键的“亮剑”仪式,被美国彻底掩盖了。

但美国人想不到,以色列人其实并不满足于一枚原子弹,以色列人想要的,是核导弹。

1967年的“有弹无枪”深深刺激了以色列人,他们不想再开着车拉着核弹冲向阿拉伯人,他们需要弹道导弹把原子弹扔到阿拉伯人的头上!

但是美国人肯定不会给弹道导弹,苏联人和中国人更不可能,于是以色列人只能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好基友——法国。

这一次,佩雷斯选择的合作对象,是达索公司,没错,就是阵风的生产商达索。

为啥选达索呢?很简单,达索公司的老马塞尔·达索,就是纳粹集中营里死里逃生的犹太人。

犹太人帮犹太人,Jews help Jews

于是,双方在特拉维夫签署了“杰里科行动”的合同。达索公司负责为以色列研发一款射程500公里的中程弹道导弹,代号MD-620

法国人的效率很高,MD-620导弹很快就设计完毕,并试射成功。

MD-620导弹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法国政坛突变。为了维护法国在阿拉伯世界的影响力,达索公司把已经造好的导弹和图纸扣在法国,不给以色列了。

以色列人怒不可遏,但也毫无办法,只能再次出动摩萨德:

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偷!

不知道是不是达索放水,反正以色列顺利拿到了MD-620导弹的全部资料,并顺利仿制出了“杰里科-1”型导弹

不过,杰里科-1射程只有500公里,不足以覆盖中东,以色列想搞一款射程1500公里以上的中程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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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为以色列刚打完第四次中东战争,国困民穷,有限的资金都在核武器上,很难为中程导弹提供足够的资金,于是佩雷斯眼珠一转,盯上了伊朗。

你没看错,虽然现在以色列和伊朗大打出手,但在70年代,两国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当时的伊朗国王是巴列维,他心里有一个宏大的波斯帝国复兴梦,他要让伊朗成为整个波斯湾甚至中东无可争议的霸主,而他最大的眼中钉,就是以埃及纳塞尔和伊拉克萨达姆为代表的阿拉伯复兴社会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这样,以色列和伊朗,悄悄达成了一项代号为“鲜花工程”的协议。

协议主要有三项内容,第一是以色列培训伊朗核工程师,两国共同研发核武器。第二是两国共同研发一款射程约200公里的巡航导弹。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就是:以色列向伊朗提供杰里科-1导弹技术,并在此基础上帮伊朗研发一种可携带核弹头、射程达1500公里的导弹。

而伊朗呢?主要负责出钱,一期资金10亿美元,后续用原油支付(那时候正是石油危机,油价很贵)。

只是,伊朗人以为以色列人在为自己研发导弹,但事实上,以色列人是在利用伊朗的海量资金,去完成自己新一代“杰里科”核导弹的研发,而且他们压根没打算把最新一代的技术真正交给伊朗,而是给伊朗一套“猴版”导弹。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当伊朗人美滋滋地等着导弹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伊斯兰革命爆发了。

霍梅尼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以色列为“小撒旦”(大撒旦是美国),并切断和以色列的一切联系。

而此时,在伊朗的秘密基地里,还滞留着大批以色列的导弹工程师和摩萨德特工,怎么办?

还好,以色列有充分的预案,他们一边利用假护照和秘密航线安排人员撤离,一边疯狂地销毁文件。最核心的武器系统图纸、设计图和机密数据,被塞进几个沉重的外交邮袋里,由专人死死抱着,登上了最后一批逃离德黑兰的航班。

就这样,“鲜花工程”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戛然而止。

最后算算账,以色列人成功带着图纸和技术跑了,而且已经把伊朗提前支付的那2.8亿美元吃干抹净,一分钱也没退。而伊朗得到的,只是一个建了一半的导弹工厂而已。

看起来,伊朗亏大了。

但历史的幽默之处在于,这个故事,并不算完。

以色列在伊朗留下的那些导弹装配设施、部分没有来得及销毁的早期图纸,以及在合作期间为伊朗培养的那批导弹工程师,恰恰成为了后来伊朗弹道导弹计划的根基。

也就是说,现在那些正在砸向以色列的霍拉姆沙赫尔-4、流星-3伊马德导弹,多多少少都带点以色列血统。

不知道此时正在挨炸的以色列人知道了这种渊源,心中作何感想。

不过不管怎么说,以色列的目的,还是达到了,用伊朗的钱,帮自己搞定了杰里科2导弹呢,射程1500公里,覆盖大部分中东国家,让以色列构建起了初步的战略核威慑。

这里插句话,杰里科-2导弹诞生近50年了,但现在翻遍全网,仍然找不到一张杰里科-2导弹的照片,可见以色列人保密工作的恐怖程度。

进入21世纪,以色列又搞出了能打到中国和欧洲的杰里科3远程导弹、杰里科4洲际导弹(在研)以及涡轮突眼”潜射核导弹,并得到了能投掷核航弹的F-15I和F-35I战斗机,就此建立了三位一体核威慑体系,水平直逼五常,比印巴都要成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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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把杰里科导弹塞进潜艇,以色列“龙鱼”号潜艇加长了围壳,和朝鲜一模一样

犹太人的核大国之梦,就此圆满实现。

当然,对于拥有核武器这件事,以色列从来都不承认。

这就是他们一直奉行的“核模糊”政策。

你问他有没有核武器?他们不承认,但又不否认;到底有没有?你猜?

这种模糊,不是要面子,而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只要不承认,所有阿拉伯国家就都有了一个欺骗自己的理由“既然犹太人没说自己有,那我们也不用急着去造。”

美国人也可以继续装聋作哑,源源不断地把最先进的战斗机和炸弹送给以色列

但这种核威慑又实实在在地存在,任何一个阿拉伯国家在做决策的时候,都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这就是以色列的隐形之剑,你看不见它,但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森森寒意。

杰里科核导弹阵地

故事讲到这里,我们也许就明白了,为啥以色列对伊朗的核计划有这么大的执念。

因为以色列比谁都懂,一个国家所有的隐忍、欺骗和伪装,都是为了核武器。

包括他们自己,不就是不择手段、不要面皮地搞到核武器的么?

也正因为他们自己曾是这场游戏里最高明的骗子和窃贼,所以他们绝不相信任何保证。

就算伊朗人信誓旦旦地宣称他们的离心机只是为了“和平利用核能”,以色列也绝对不会信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呢?这一套,都是以色列当年玩剩下的!

在以色列人的认知中,只有一个铁律,那就是贝京主义”:

以色列必须垄断中东的核霸权,任何试图获取核武器的国家,都必须在肉体上被提前抹除。

这种对于核垄断的追求,已经化作了以色列国家机器的本能。

所以,1981年,以色列轰炸了萨达姆的奥斯拉克核反应堆

2007年,以色列轰炸了叙利亚的阿尔卡巴尔核设施

2009年,以色列用“震网”病毒瘫痪了伊朗纳坦兹的离心机。

2020年,以色列用遥控机枪暗杀了伊朗顶尖核物理学家法赫里扎德

2026年,以色列直接炸死了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

在以色列的眼中,没有什么国际法,也没有什么主权神圣不可侵犯,核垄断已经渗透进犹太人的骨髓,绝对不允许他人染指核武器。

但是核武器真的能给以色列带来和平吗?

不能。

有一个著名的理论叫“安全困境”,大致意思是说,当一个国家为了追求绝对的安全,把自己的武力武装到牙齿时,它的强大就会不可避免地引起周边国家的极度恐慌。而周边国家为了自保,必然会采取更极端的反抗和军备升级,最终导致所有人都陷入绝对的不安全之中。

古里安耗尽心血搞出核弹,是为了让犹太人永远摆脱亡国灭种的恐惧。

从战术上看,他成功了。

从以色列核试验成功的那一刻,再也没有阿拉伯国家敢于集体向以色列发动一场灭国战争。

但从战略上看,他失败了。

当核武器赋予了一个国家免死金牌时,它也就同时剥夺了这个国家行事的底线。

正因为有核武器,不怕阿拉伯国家的反击,以色列才养成了做事斩尽杀绝、不留一丝余地的狂妄习惯。

他们肆无忌惮地跨国越境,今天炸也门,明天炸叙利亚,后天炸伊朗。

他们建起几十公里长的混凝土高墙,把几百万巴勒斯坦人像囚犯一样圈禁在加沙的露天监狱里,眼睁睁看着加沙的小孩渴死饿死。

他们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钮,让上百名无辜的小女孩变成废墟下的残肢断臂。

他们傲慢地认为:反正我有核弹,你能拿我怎样?

然而,他们破坏规则,最终只会逼得别人也破坏规则。

大家想一下,当周边民族备受屈辱,但又知道常规战争毫无胜算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只能搞非常规战争了。

所以,他们用水管做成卡桑火箭射向犹太人定居点,他们发动阿克萨洪水冲进音乐节绑架人质,他们用无人机封锁整个红海。

这就是核武器带来的死局,以色列用核武器制造了安全,却孵化出了更多的仇恨与死敌。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还记得那个参孙选项吗?

也许,这正是以色列命运的隐喻。

参孙确实砸死了三千个仇敌。

但在巨石轰然崩塌的那一刻,他也永远地,埋葬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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