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至今,全球范围内的军事冲突呈现频次升高、强度增大、预警时间变短、波及范围更广以及愈发势均力敌的趋势


尤其是2026年以来,特朗普把战争当作推进外交政策的“常态化工具”来使用,这一做法无疑强化中国的固有观点,即美国始终是最持久的威胁。


在历史的某些时刻,重大事件的真正意义往往并不在于事件本身,而在于它打破的规则。


俄乌战争爆发意味着武力重新成为推动国家战略的核心手段,2026年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攻击进一步侵蚀了现行国际秩序的红线——军事强国可能仅凭自身安全评估就发动预防性战争


过去几天,有媒体采访了一些旅居迪拜、阿布扎比的富裕人群,他们表示尽管迁居之前就做好可能有安全风险的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看到无人机、导弹划过天空并听到爆炸声后,第一时间的想法是“此地不宜久留”。


那么放眼世界,究竟哪些地方容易爆发战争呢?这里面其实是有脉络可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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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2026年正在进行的几场主要战争:伊朗-以色列-美国战争俄乌战争苏丹内战缅甸内战刚果战争以及阿富汗-巴基斯坦边境战争等。

战争分为若干种类型,外溢影响从大往小依次是世界大战、地区战争、国家间正式战争、国家间边境战争、国家间特种作战、内战。

以当下正在进行的“伊朗-以色列-美国战争”为例,它同时具有地区战争和国家间正式战争的性质,范围上已几乎波及整个中东地区,且美国和以色列有更迭伊朗政权的明确意图。

与之相较,俄乌战争目前仍是一场国家间正式战争,“军事外溢”相对有限,但“经济外溢”十分严重原因之一是核武库限制了“军事外溢”,而俄罗斯与西方之间悬殊的经济体量又让后者拥有了大量制裁工具

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冲突属于边境战争,规模相对可控,类似情况还有2025年泰国和柬埔寨发生的战争。

美国在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本质上是一次特种作战——拉美国家实力普遍较弱,华盛顿可选择的手段要丰富许多。

苏丹、刚果、缅甸等地爆发的战争均为内战(有外部代理人成分),外溢影响较小,其中非洲战事常常被国际舆论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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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年迪拜的核心卖点是绝对安全——不参战、不站队、不卷入地缘冲突,这是全球资本涌入的前提,然而这个假设被导弹和无人机轻易击穿。

全球地缘政治可以粗略分三个板块:亚欧大陆、非洲大陆和美洲大陆。

非洲是一个远离国际政治中心的大陆,内部分裂严重、工业化水平较低,目前中、俄、美、欧均对其拥有一定影响力,但也都不愿意投入过多战略资源。

美洲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地缘政治空间,大国竞争远不如亚欧大陆激烈美国偶尔会在这里打一些“秩序维护战争”。

亚欧大陆是世界政治、经济与军事力量最密集的核心区域,也是现代工业、人口与资源最集中的地区,近代以来几乎所有重大冲突都发生在亚欧大陆边缘地带及周边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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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图所示,亚欧大陆实际上由五个子板块构成: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板块,南亚次大陆板块、中东板块、欧洲板块以及以俄罗斯为中心的内陆板块。

四个边缘地带板块里,中国是当前整合度最高、综合实力最强的一个,海权力量(美国)仅剩的“桥头堡”只有朝鲜半岛南端的韩国。

南亚次大陆板块上同样没有美国力量,但这个板块本身处于分裂状态,印度与巴基斯坦激烈对峙。

中东板块因距离欧洲较近,近现代以来长期受西方影响,为了方便统治,西方列强习惯采取分而治之的方式,导致中东板块内部四分五裂至今。

当前该板块存在以色列、阿拉伯联盟、土耳其和伊朗等四股本地力量,跨洋而来并在当地部署若干军事基地的美国则充当着仲裁者角色。

欧洲板块的整合程度高于中东板块,不过缺乏一个域内主导性国家,美国仍是不可或缺的安全保障者。

某种意义上讲,欧洲板块和中东板块的力量结构有些类似,都是分散的本土力量叠加美国影响,区别仅仅在于中东板块内部有伊朗这样一个“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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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叉号表示板块内爆。南亚板块与东亚板块之间有轻微的对抗属性,但因南亚板块内部分裂及综合实力差距,这里的对抗相较欧洲与俄罗斯之间要弱许多。

上图展现了当前亚欧大陆上五个板块的军事互动。

尽管地域上横跨亚欧,但俄罗斯的国土重心实际是在欧洲,跟欧洲板块矛盾非常严重,围绕乌克兰的大规模陆战已经打了四年多。

中东板块正处于内爆状态,以色列、阿拉伯联盟、土耳其和伊朗四股力量原本在伯仲之间,然而美国的加入令天平瞬间倾斜。

经此一战,假如伊朗没有倒下,它大概率会变得更加反美和军事化,之后美国必须长期在中东保持相应的遏制兵力——这样的场景在1991年海湾战争后已经发生过一次。

虽然海湾战争被认为是一次巧妙“知止”的经典案例,但由于萨达姆的威胁被保留了下来,使得九十年代美国不得不在中东建立大量永久性军事基地以遏制伊拉克,长期部署着数万名军人。

2003年小布什决心发动政权更迭战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不堪其扰,长痛不如短痛。


至于伊朗的未来,有学者给出了两种预测场景:“这场战争过后,只要伊斯兰政权依然存在,美国和以色列就必须每隔五年回来发起一次新的打击;否则伊朗最终会再次壮大,然后选择某个合适的时刻进行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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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财经部长马达尼扎德是一位1982年出生的青年学者,曾在芝加哥大学接受培训。图为伊朗经济部长在linkedin上的个人主页。

中东板块是亚欧大陆五个子板块里最弱的那个,因此欧洲、俄罗斯、印度、中国都希望向它拓展影响力,只是美国始终不肯放手罢了。

还有一点颇为隐晦的考量,那就是欧洲、俄罗斯、印度等毗邻中东的力量均不希望该板块实现整合,因为一个强大的伊斯兰帝国势必会对其构成威胁。

迄今为止最后一个整合中东地区的大帝国是奥斯曼帝国,其疆域涵盖巴尔干半岛和克里米亚。

奥斯曼帝国崩溃后,欧洲列强将中东瓜分,随后形成的现代国家如伊拉克、叙利亚、约旦、黎巴嫩等,边界基本是按照奥斯曼时期行省区划来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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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3年奥斯曼帝国最大疆域图。

与中东板块的四分五裂相比,南亚板块是“一主一辅”的配置,印度和巴基斯坦经常爆发“年度克什米尔冲突”。

按照历史规律,通常是先打板块内的整合战争,再打板块外拓展战争。

巴基斯坦角色的关键之处在于它是南亚板块里唯一能够牵制印度的国家,倘若巴基斯坦倒下,印度向外“进取”的力度会立刻增大,很可能跟中国或中东板块产生冲突。

值得一提的是,巴基斯坦在1990年代拥核是西方和中国共同默许甚至支持下的结果——巴国“核弹之父”Abdul Qadeer Khan曾在欧洲的核企业工作,期间接触到用于铀浓缩的气体离心机技术

在中美两国看来,一个缺乏核武器的巴基斯坦未来势必被印度击败并整合,而“完全体的南亚板块”对中国或美国都不利。

至于内陆板块,自2021年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后,事实上已没有深入亚欧大陆腹地的军事据点,俄罗斯正是在安全感显著提升的情况下才冒险向欧洲板块发起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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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格陵兰、冰岛和英国的水域被称为“GIUK缺口”,是北美和欧洲之间关键的海上咽喉要道,冷战期间为北约与苏联发生海上对抗的重要假想地。

在做进一步推演之前,先试着阐释几个基本原则。

1、

从当下正在进行的伊朗战争不难体会,动用数十万陆军发动一场战争与海空军、导弹部队交火是烈度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海空军与导弹部队的“火力强度”远远弱于陆军,陆军可以用火力覆盖的方式将一座城市变为废墟,而同样的事情让海空军去做难度就非常大。

抛开巡航导弹、空对地导弹等高价值武器不谈,即便用轰炸机投掷炸弹,其成本也大大高于地面火力,且需要在完全掌握制空权的情况下才能实施。

这种“火力强度”的悬殊差距意味着来自地面威胁的优先级明显高于海空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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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与战后的马里乌波尔,俄军主要使用了地面火力,空中轰炸仅针对个别目标。

2、

一般来说,当板块内出现一个主导力量时,内部将不容易发生战争。

以泰国-柬埔寨边境战争为例,中国可以相对从容地予以调停,因实力太过悬殊泰国柬埔寨承受不起中国支持任意一方的代价。

再以缅甸内战为例,在军政府软禁民盟高层后,即便内战打得凶,美国也没有插手,因为华盛顿知道中国通过简单的干预就足以让美军陷入泥潭,上演“越战Plus”的场景

3、

西方舆论习惯于将威权国家解释为“不稳定”,比如此次美国发动伊朗战争的初衷之一是认为德黑兰政权很“脆弱”,有可能一击即溃。

这其实是一种误解,在人类政治的悠久历史中,威权秩序存在的时长远远超过西式民主,并不存在谁比谁脆弱的说法。

和平是诞生民主的前提条件,当外部环境趋于紧张时,威权的吸引力通常会加强而不是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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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云壤基地。中国对于向海外拓展力量非常谨慎,尽可能布置在“力所能及”的区域内。

在亚欧大陆的五个板块里,中国、俄罗斯、欧洲均实现了整合——俄罗斯整合度高、账面实力弱;欧洲整合度低,账面实力强。

南亚次大陆板块和中东板块则处于分裂甚至内爆的状态,主要战略目标仍是对内,向外进取力度有限。

欧洲板块和俄罗斯板块之间是广袤的东欧大平原,历史上长期针锋相对。

1993年欧盟成立后,布鲁塞尔充分抓住苏联解体产生的权力真空,凭借经济优势大举向中东欧地区扩张影响力,一路杀到乌克兰。

普京时期的俄罗斯在经历一番“卧薪尝胆”后,自知经济影响力不及欧盟,遂采用军事手段捍卫自身势力范围。

以当前视角看,俄罗斯板块与欧洲板块的军事碰撞已基本稳定下来,双方在交火线或停火细节上反复拉扯。

中东板块处于激烈重塑中,未来尚不清楚是由亲美的以色列主导,或是渔翁得利的土耳其主导,形势扑朔迷离。

不过无论是哪一方,距离整合中东板块都有相当漫长的路要走,所以域外大国暂时没有立即介入的战略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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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两艘055型驱逐舰入列东海舰队,2026年3月。

至于最关键的东亚板块,核心问题在于来自海权力量(“第一岛链”)的直接牵制,该板块某种意义上并未参与亚欧大陆其他方向的角逐。

东南沿海是中国的经济命脉,现阶段中方在战略上把解决海权威胁摆到了高于陆地进取的位置,持续投入资源。

换到美国角度,“第一岛链”就好比是1948年的东北战场,只要这个战场能够拖住中国,其他方向便有余力。

反之,假如中国彻底解决掉来自东南沿海的威胁,就会腾挪出大量资源到中南半岛、南亚次大陆、中亚乃至中东板块,届时美国在亚欧大陆边缘地带的“离岸平衡”策略将面临崩盘危险。

另外从地理上讲,中国西部地区人口稀少、地形险峻,比如青藏高原难以部署大量兵力与工业基础,主要充当与南亚板块间战略屏障的作用。

新疆具备成为西进“桥头堡”的潜在空间,但现状仍有相当差距,至少还需要二十年的经营发展。

长远看新疆应该具备五千万人以上规模的人口以提供劳动力与兵源,同时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能够就地生产装备和补给,这样才能支撑“走出去”,类似中原王朝以四川盆地为基础拓展了在青藏高原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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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自身体量有限,西藏的腹地一直是四川。川藏铁路会跟中尼铁路连通,尼泊尔是一个拥有3000万人口的中等国家,目前中尼铁路地质勘测工作已进入收尾阶段。

最后谈谈战略选择的话题。

这次伊朗战争戳破了拜登时期美国塑造的一个重要谎言——拜登政府暗示存在某种类似前苏联阵营那样的军事联盟,通过有组织、协调一致的策略向美国发起挑战,试图拆解西方主导的世界秩序在此基础上才有了新冷战叙事。

然而事实表明,俄罗斯的安全议程几乎完全集中在近邻地区,中国则更加关心稳定、贸易和长期制度影响。

与当下的中国或俄罗斯相比,苏联拥有跟西方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起协调战略机构,会果断向受美国威胁的国家提供军事援助,甚至不惜出兵支持。

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为了给参战的阿拉伯国家打气,苏联黑海舰队出动52艘舰艇和11艘潜艇,其中包含携带核弹头的巡航导弹核潜艇

美国则将第六舰队倾巢而出,巅峰期增兵至三个航母打击群,两军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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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初活跃在地中海的苏联直升机航母“莫斯科号”和“列宁格勒号”。

超级大国海上对峙的场面显然没有发生在今天的地中海或阿拉伯海。

究其原因,是中国吸取了苏联的教训——苏联在力量明显处于弱势之际就匆忙拉起了一个跟美国平行的阵营,最终在相对不利的发展环境下被耗干。

半岛电视台评论道:这场战争再次证明,与伊朗的关系对北京来说,不如其国内经济稳定和与美国的兼容性更重要。中国所采取的观望态度至少没有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除了静观其变,中国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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