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双方互相攻击核设施和炼油储油设施,由美国和以色列挑起的波斯湾大战,已经出现非常危险的端倪。
是否会动用核武器?
是否会出动地面部队发起进攻?
伊朗能不能扛得住?
最终战局会走向何方?
在前面的文章中我已经说明了本次莫名其妙战争之所以爆发的原因和重大意义。从全球政治经济意义上讲,这次特朗普脑子一热拍板的战争,是美国帝国主义势力盛极必衰的一次转折性事件,是其全球霸权加速崩溃的标志性事件。如果说苏联解体是美国登上巅峰,08年金融危机是败相初现,那么悍然入侵伊朗则标志着彻底崩盘的到来。
但是有一个核心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为什么是伊朗?
很多人都提到了一个现实,历任美国总统都尽量避免直接进攻伊朗,即使在美国国力如日中天的时代也尽可能不去与伊朗爆发武力冲突,甚至在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的1979年,正好是美国在冷战中由防御竞争转向全面进攻的年代,美国都没有直接插手伊朗伊斯兰革命。
也只有特朗普这个政治素人,随随便便一挑唆就跑去捅了伊朗这个马蜂窝,这里面多少是有一点说道的。如果搞不清楚美国那么长时间不敢去招惹伊朗的原因,搞不清楚特朗普又是怎么敢在国力衰落的阶段打这么一场不合时宜战争的原因,那多半是搞不清楚当前波斯湾大战走向的。
这里提一个简单的历史事实:伊斯兰革命的时候,伊朗可是直接扣押了多达52名美国外交人员作为人质的,时间则长达444天!
我为什么对这个事件记忆犹新?因为以前读到过一篇关于美制C-130运输机的文章,里面提到过为了解决德黑兰大使馆事件,美国甚至试图改装C-130运输机,在屁股后头安装固体火箭发动机,强行在一个美国大使馆附近的体育场起降,投送特种部队解救人质。
当然,这种异想天开的脑洞最后根本没有实施。
那可是在1979年!冷战打得如火如荼,美国国力处于快速上升期,整个国家兴旺发达,苏联阵营四分五裂、节节败退,冷战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事件性质也远远比当前恶劣,扣押敌对国外交人员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美国无论如何都占据着国际道义,连这都没动手。
这后面意味着一定有某种重大的“疏忽”,在长时间的习惯性思维下,包括特朗普、包括内塔尼亚胡、包括我们所有人,都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对于“美国为什么不去招惹伊朗”这个问题一直有很多说法,包括:
1、复杂的地形;
2、产油国地位;
3、可以非常容易的钳制霍尔木兹海峡;
4、半工业化能力;
5、什叶派伊斯兰教意识形态。
但这里有个问题,在巴列维王朝伊朗也是这个样子,这些条件一个都没有变,那时候美国可不是“尽量不招惹伊朗”,反而招惹得相当深入。巴列维王朝完全就是美国的利益代言人,与今天的沙特、阿联酋王室没有任何不同。巴列维王朝的后代如今也生活在美国,随时随地做着复辟的幻梦,你不能说伊朗在伊斯兰革命之后就变了一个国家吧?
这里被严重忽视的就是“革命叙事”。
在分析伊朗问题中,绝大多数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尽力避免使用革命叙事,仿佛谈到“革命”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冷战结束以后,不光是我们国内还是全世界大多数学者都不喜欢从革命叙事的角度去解读问题,把一些极为深刻和复杂的问题归结于非常浅显的“形而下”原因,自始至终都在那里说一些口水皮子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点东西,我很看不惯这种避重就轻的做法。
为什么他们这么做?
因为他们怕,哪怕是提到“革命”两个字都要如坐针毡。
坦率讲,1979年之后伊朗从一个美国控制下的半殖民地,摇身一变成了啃不动的硬骨头,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革命叙事方法。伊朗伊斯兰革命尽管是一场不够彻底的、意识形态和爆发过程极为成问题的“半革命”,但这场革命依旧彻底改变了伊朗的社会构成和权力结构,从而彻底颠覆了美国在伊朗翻云覆雨的能力。
正是由于其不彻底性,才是导致后来四十多年美国始终不敢对伊朗动武的原因。
前天我发的一篇文章,《石油的诅咒》,浅显的讲述了伊斯兰教世界被石油束缚的事实。这个文章是在前往新疆喀什机场的路上写的,写的非常快而且随时在分心,因此并没有写太深入。我国新疆的南疆部分伊斯兰教氛围非常浓厚,有很强烈的异域风情,但也有无法更改和撼动的中华文明特色,很多具有强烈对比的现实都在这里呈现着,希望大家多去看看。
这篇文章最强烈的就是“新城”与“旧城”的对立统一。
在喀什旧城“高台民宿”还有一片未经修整的古城,倾颓的残垣断壁被围了起来但是还能看见,与之对峙的是一片正在热火朝天建设中的新城,一眼看去应该是一个规模相当庞大的商业中心。
南疆地区地处偏远,实际上离北上广深这些中国经济核心区相当远,比到德黑兰要远得多。
喀什到德黑兰2200公里,到北京3450公里。我小半辈子都在这种离别的文明中心更近的地方待着,对于中华文明强大的辐射能力深有感触,比如西藏的很多地方,明明离着印度教文明世界的中心更近,偏偏确实我国的固有领土,这里面是可以解读出很多东西的。
落到喀什身上,则是一段非常沉重的历史。
她跟北京之间不光是隔着黄沙漫漫的塔里木盆地、塔克拉玛干沙漠,隔着河西走廊,隔着崇山峻岭,还隔着长达1000年的历史。在晚唐时期丢掉河西走廊之后,有长达1000年的时间中华文明都无法触碰到这个地方,明朝时期虽然也能经营西域但对于大漠远端的南疆也是鞭长莫及,清朝勉强能够控制但最多也只能算是羁縻。
真正把南疆地区纳入控制、恢复与中华文明核心区的紧密联系,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随着解放军进军新疆、进藏先遣队从新疆进军西藏,南疆地区不仅仅是“羁縻”而是正式纳入了流官体制与全国共同发展。南疆的历史再也不是以“千年”为单位计算,而是遵循着中国的政治体制与经济规律在发展。
这里面与伊朗这些中东地区的伊斯兰世界比起来,有一个被长期忽视的东西:革命红利。
革命红利是二战以后后发国家走向繁荣富强的一个重大因素,尽管被有意隐瞒、被刻意掩盖,但这一事实终究是无法消灭的。
甚至可以说,革命红利是一切国家走向富强的根本原因,包括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没有爆发重大革命的国家没有资格走向富强,自发的、内秉的革命,既是内在矛盾的自我革新,也是走向下一个阶段的大门,迈过这个大门固然不一定就一帆风顺,但是大门都没迈过去是没有资格崛起的。
这个观点在我以前的文章中已经阐述比较充分,这里不再重复,简单地说革命红利来自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协调,这种协调导致民意与国家利益的统一,导致民众的团结与协作,最终导致整个国家的崛起。印度始终只能是“有潜力”,而出发点一样、国情相似的中国却可以一飞冲天把潜力转化为实力,根本区别在这里。因此哪怕拉萨离新德里比离北京近得多,但拉萨人却可以看着新德里人在泥水里挣扎。
伊斯兰世界的问题也大致上可以归结于此。
大部分中东国家都没能完成现代革命,仅有土耳其算是基本完成、伊朗部分完成。包括很多人吹捧的所谓“中东富豪国家”如沙特、阿联酋也是没能完成的,仅仅是石油经济的丰厚利润裱糊了一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海市蜃楼。归根结底,迪拜塔不过是一个泥巴房子,跟游牧民族的帐篷属于一种东西,内核是前现代社会。
中东国家们停滞在现代社会门前。
石油,让陈旧腐朽的统治阶级掌握了现代化工具,去掩盖、去粉饰落后的统治,去麻痹、去贿赂底层阶级,去润滑、去拖延社会矛盾的爆发。一旦石油市场出现一点风吹草动,这种“润滑油”就会岌岌可危,长期被掩盖的社会矛盾就会立马尖锐起来。
这,才是美国“不敢动”伊朗的真实原因。
这里有两个关键性因素:
一是伊朗革命本身的不完善。
伊朗革命并不彻底,革命成果很大程度上被教士集团给窃取了。这场革命实际上是底层对于悬殊的贫富差距与社会隔离的极度不满,受到冷战时期全球革命风潮影响,而爆发的一场缺乏意识形态指导的自发革命,但是在革命过程中传统陈旧的宗教势力掌控了革命方向,最终演变成了一次混杂着中世纪教权、工业化努力与现代自由平等观念的半成功革命。
问题就来了:这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结构。
去触动这个不稳定结构存在很大的风险,一旦国际帝国主义势力介入,很有可能反而会进一步刺激伊朗国内意识形态,从而彻底颠覆教权统治、触发彻底的革命。
这是美国长期以来不愿意对伊朗动用武力,直接干涉伊朗国内事务的原因。美国长期针对伊朗是收买、渗透其国内的教士集团,与投降派合作,维持一种“脆弱平衡”。
前一段时间美伊谈判也证明了这一点,美国自始至终都在谈判,但根本不可能达成任何有意义的协议,为什么呢?是因为谈判本身就是目的。只要维持了谈判,腐朽的教士集团就可以维持统治、给国内一个交代;只要维持了谈判,伊朗的革命力量就没办法也没有理由进一步推动变革的发生。谈判具体要走向什么方向根本就不重要,美国也不期待真的达成什么协议,他仅仅是让谈判反反复复就够了,伊朗就只能故步自封。
二是伊朗对石油市场的关键性作用。
伊朗对于中东石油生产具有举足轻重的关键性作用,一方面是他自己有石油,另一方面他很容易控制霍尔木兹海峡。
中东对于全球石油市场有砝码一样的平衡作用,而霍尔木兹海峡则对于中东石油输出有关键性钳制作用,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伊朗不仅仅可以通过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来制约全球石油市场,自己也能产油并且不停欧佩克的话。
石油美元走到今天已经是“高位平衡”的态势,石油与美元的捆绑,随着美国国债高企实际上非常危险、微妙,一丁点波动都有可能导致颠覆性后果,这就是美国长期以来不愿意太过于触动伊朗的原因。
这两大因素使得美国只能去拖延和维持伊朗这种“半革命不革命”的状态,既不敢彻底镇压伊朗革命,也不敢放纵伊朗完成革命。
整个中东世界里,土耳其石油资源不算多因此不受“石油诅咒”影响,可以完成革命;伊朗则因为“什叶派异类”的因素可以掀起一场不彻底的革命。其余国家大多数都是在石油利润的滋养和润滑之下苟延残喘,在帝国主义的严密控制中维持着中世纪的统治。
那么,一旦伊朗彻底完成革命,后果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我回答,只需要去看看美国对中东的严防死守就知道了。
沙特、阿联酋的中世纪统治之所以还能够持续到今天,仅仅因为美国需要而已;以色列这种政教合一的政权之所以今天还能维持,也仅仅因为美国需要而已。一旦伊朗能够完成革命,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后续的连锁反应是美国根本不可能面对的。石油美元体系将会彻底崩塌,中东地区必然失控,世界石油市场将会进入一个诸侯混战的阶段,全球能源和经济系统则将会迎来剧烈震荡。
这种前景是基本失去了工业生产能力的美国根本不可能掌控的,他自己没有产能,维持自己国内统治的只有金融霸权,这种震荡带来的金融市场的不可控,将会全面引爆美国国内矛盾,无论是美国“基本盘”农奴主阶级,还是后来的移民犹太人财团,以及新兴资本,都不可能继续骑在红脖子和新移民头上作威作福。
简单地说,伊朗完成革命,将会引爆美国革命。
这不是什么芥藓之疾,而是深入骨髓的浴火重生。美国统治集团在伊朗问题上的极端谨慎就是来源于此,美国长期既不愿意彻底解决伊朗问题,又不肯放任伊朗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根子在这里。
从革命叙事的角度你就很容易理解美国在伊朗问题上的徘徊惶恐,又不愿意彻底摧毁当代伊朗政府,又不愿意让伊朗人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根本原因在于美国国内统治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伊朗维持现状。
如此,你能看出特朗普到底有多么愚蠢。
这人基本上是个完全失控的“异类”,一头雾水的扎进了伊朗的泥潭。伊朗的国内局势一旦被打破就不再是美国能够控制的,不管是倒向陈旧腐朽,还是倒向彻底革命,最终微妙平衡被打破,都将让美国承受巨大代价。最为愚蠢的是特朗普在内塔尼亚胡的挑唆之下居然打掉了伊朗国内最大的投降派,打掉了长期以来压制伊朗革命的腐朽势力,下一步的走向也就有趣了起来。
我们这几天看到:
1、伊朗打掉一架F-35;
2、福特级失火,退出战斗返港维修;
3、美国出动2500名海军陆战队员试图发动地面进攻;
4、以色列和伊朗互相袭击核设施、石油生产设施以及民用设施。
这几个事情我们分开说:
F-35被击落意味着以低技术水平防空系统,可以打破五代机不败金身。这事儿有人在扯什么“神秘东方大国”,实际上不必要。伊朗是个半工业化的国家,是具有自己击落五代机能力的,偏偏F-35只是个“五代风味机”,这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实际上伊朗是使用米波雷达粗略定位、中口径红外传感器锁定,用红外制导弹击中的F-35。与网上很多说法不一样,F-35并不需要飞什么“超低空”也是会被击落的,6000~12000米中空被伊朗击落都是可能的事情。
在10公里水平距离、10公里高度的条件下,斜距是14公里。这个距离上300毫米口径红外波段传感器,光学分辨率在厘米级别,即使考虑大气不均匀导致的视宁度问题,真实的分辨率也在亚米级,伊朗可不是也门胡塞武装纯靠“手搓”,是有自己的光学工业的,鼓捣出300毫米级的红外传感器不是神话。
亚米级分辨率的红外传感器,锁定你一个疑似开了加力的F-35怎么就不行?
用米波雷达顶着反辐射导弹、反辐射无人机的压制,开机粗略确定隐身战机位置,再用广角镜头确定精确位置、长焦窄视场镜头锁定,发射红外制导弹命中,并不需要多么先进的军事技术。
实际上民用组件就可以完成:300毫米级红外镜头、一级减速的步进电机,是可以完成红外锁定引导的。而米波雷达粗略定位隐身战机,发射、接受单元分离,猝发开机、快速转移,是可以顶着反辐射导弹压制,粗略定位隐身战机的。
总之,以当前民用元件,1999年左右的雷达技术,就足够锁定并击落F-35。
福特级失火返港则意味着美军实际上没有足够海军部队投入战场,拆东墙补西墙都不够用。福特级部署时间太长,满世界奔波,即使我们不认为水兵们“隐形兵变”,疲劳带来的大量失误也是不可避免的,所谓“洗衣房失火”可能仅仅是个借口,现实是长时间部署导致大量水兵出现低级失误,实际作战能力已经荡然无存。
这种情况下强行出动海军陆战队发动“夺岛行动”很可能只是特朗普的赢学宣传需要,他一没有拿到霍尔木兹海峡的制海权,二没有充足的后勤补给支援,面对的又是超过9000万人、面积跟新疆差不多大的伊朗,你2500人能干个啥……
最终,伊朗、以色列互相袭击升级,导致战事彻底脱离美国控制的可能性逐渐成为必然。
即使中国、俄罗斯不介入中东局势,这场战争也必然会脱离美国控制了。
以色列和伊朗已经进入不死不休的阶段,以色列最近几天陆续放出来自己国内被袭击的画面,这是在进一步捆绑美国让他无法脱身。而伊朗在核设施被袭击之后果断袭击了以色列的核设施,则表示着伊朗国内的投降派势力已经荡然无存。
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
中东局势不可能短时间内恢复平静,这是伊朗国内政治势力发展的结果。伊朗国内投降派被“斩首”,一个直观结果就是伊朗延宕40年的革命,即将迎来新的发展。长期被压制、被羁绊的革命势力失去了控制,具体将会走向何方目前还有待观察,但是他们的兴起并不是美国和以色列能够控制的,他们的国内夺权行动却会反过来影响以色列和美国。
说白了,伊朗“乱”了。
从革命叙事的角度看,一场针对自身腐朽中世纪统治势力的革命正在爆发前夜,不光是伊朗,有可能蔓延到整个中东。以色列这一次基于自身短期利益的短视行为,在10~20年的时间跨度内,对他和美国都是一次灭顶之灾。
既然你敢打烂一个旧世界,那么就只能准备迎来一个新世界。
不管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