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7日凌晨,印度安巴拉空军基地,灯火通明。
第17“金箭”中队中校指挥官辛格,坐在编号BS001的“阵风”战斗机座舱内,埋头确认作战简报。
14架“阵风”、28架苏-30MKI、18架米格–29、12架幻影-2000,72架战机分八个编队,以狼群战术,从四个方向突击,轰炸巴基斯坦。
规则只有一个,不越境,发射后立刻返航。
“打了就跑。”辛格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战术过于保守。
在他眼中,巴基斯坦的空军,根本不值一提,完全可以“放开打”。
他们的主力战机是JF-17“枭龙”,脱胎于20世纪60年代的米格-21战机,虽被中国成都飞机制造厂进行“魔改”,但起点还是太低。
还有些美国的F-16战机,不仅老掉牙,还是二手货,估计上天都得掉零件。
听说新添了几架歼-10CE,但在“阵风”面前,也不够“塞牙缝”,要知道,一架2.4亿美元的“阵风”,能买4架歼-10CE。
更何况,印度有第17(金箭)和第101(金鹰)两支“阵风”中队,足足有36架!别说巴基斯坦,就连北方的邻居也得掂量掂量。
除了五代机,它在这片天空没有对手,巴军最多只敢起飞,做做样子吧。
地勤人员做出“一切就绪”的手势。辛格深吸一口气,推动节流阀,两台M88发动机咆哮起来,把他摁在座椅上。
00:30,72架战机全部升空,完成编队。
00:55,在距印巴边境20公里处,辛格轻轻摁下发射键,两枚“风暴阴影”导弹呼啸而出,直奔300公里外的“穆罕默德军”营地而去。
“哥斯拉报告,发射完毕。”他推动操纵杆,战机以一个利落的侧转进入返航航线,“目标摧毁,返航”。
返航过程中,雷达屏幕上一片平静。
临近基地,耳机里突然传来尖叫,“长机!规避!你三点钟方向有导弹!”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
一枚霹雳-15E导弹,以4马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撞上了BSOO1的机尾,钨合金破片撕裂了机体,“阵风”瞬间化作“一阵风”。
辛格抓住弹射把手,用尽全力一拉,眼前一黑。
直到在野战医院醒来,他才知道,在这场近30年来人类最大规模的空战中,印度被打了0:6,损失了6架战斗机,其中包含3架“阵风”。
而击落他们的,正是“廉价”的歼-10CE,那些出自成都飞机制造厂的中国战机。
他闭上了双眼,眼皮却止不住地颤抖。
一、东风113的启蒙
要理解这场胜利,就必须回到1949年。
10月1日,开国大典。
22岁的林虎,驾驶美制P-51战斗机,和其他8架一起,在天安门上空飞了两遍。这是周总理专门交代的,飞快点,绕回来再飞一遍,凑个数。
那个时刻,他不知道将来能当空军副司令,还会救歼-10一命,只知道新中国的空军,只有17架拼凑的“万国牌”飞机,而当时的美国空军,是17000架。
腊月二十日,国民党4批次17架飞机突袭上海,投下67枚炸弹,杨树浦发电厂被炸。防空部队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高射炮够不着。
“我们一定要建立强大的人民空军!”教员的一句誓言,成为中国航空工业的起点。
可咋开始呢?只能从修飞机开始。
1951年,21岁的宋文骢从航校提前毕业,成为志愿军空九师的机械师。在吉林孤店子机场,每天猫着腰钻到米格-15的机腹下,装弹、挂副油箱。
他发现拉-9战斗机着陆时,容易在固定位置折断机翼,便判断这不是飞行员操作问题,而是设计缺陷。
苏联专家不屑一顾,拉-9是苏联主力机型,怎么可能有问题?
但技术检测最终证明,这个中国小伙子说对了。
35年后,这个敢于质疑、追求真相的年轻人,会成为歼-10的总设计师。但那时,他和整个中国航空工业一样,还站在“修飞机”这个起点上。
抗美援朝后,苏联对中国刮目相看,给了156个援助项目,其中有11个是航空工业。
1956年7月,112匹(沈阳飞机制造厂)的车间里挤满了人。第一架国产喷气式战斗机歼-5滑出总装车间时,有工人当场跪下磕头。

我国第一架喷气式战斗机歼-5
这不是迷信,而是激动,中国人终于能造自己的飞机了!
虽然是仿制米格-17,但中国终于从“修飞机”走到了“造飞机”。不久,米格-19仿制成功,命名为歼-6。
所有人备受鼓舞,突然觉得“造飞机也就是那回事”,咱们得“赶英超美”。
“大跃进”来了,各地“喜报”连连,全国首飞了19个机型,连民间都在“给祖国献礼”,有人用木头和铁皮造飞机,有人用自行车零件造发动机。
在这股热潮里,有两支“正规军”较上了劲。
一支是112厂的飞机设计室。这是沈阳飞机设计所(601所)的前身,当时是唯一的飞机设计单位,里面都是技术专家。
设计室追求稳健,侧重的是改进,他们的方案叫“东风107”,在歼-6基础上进行性能提升。
还有一支是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教授带着400多个军校学员,直接把课堂搬到了112厂,“一切都要为了实战”。
宋文骢也是其中一员,作为已经学习了3年的优秀学员,他被任命为总体设计组组长。
哈军工的方案叫“东风113”,请记住这个名字,这算是歼-10的“单细胞形态”。
当时,国民党空军“黑猫中队”的U-2侦察机能升空2万米,歼-5和歼-6根本够不着。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有空空导弹了,而我们还在用机炮。
在“温州湾空战”中,一架歼-5被“响尾蛇”导弹击落,另一枚导弹落地后未爆炸。苏联人拿去逆向研制,我们再仿制,命名为霹雳–2————这是霹雳系列导弹的祖宗。
基于现实威胁,“东风113”的标准为“双二”:2马赫速度,2万米升限。
两个方案都引起了高层重视,为了给建党40周年献礼,国防科委准备择优重点推进一个。
争论开始。
112厂认为,“东风113”过于激进,根本没有能力完成;而哈军工觉得,“东风107”过于保守,完成了也没用。
其实,112厂是立足于现实,而哈军工是着眼于未来,都有一定道理,这种路线之争,本质就是所谓“保守”和“创新”的区别。
最终,空军选了“东风113”方案,但也有顾虑,哈军工是一帮“学生兵”,缺经验。
于是两拨人马合并,112厂负责技术把关,哈军工负责总体设计。宋文骢仍任总体组组长。
随着研究深入,问题越来越多,仅起落架方案,宋文骢就修改了37次。
不是设计不出来,而是材料承受不住、发动机推力不够、风洞数据缺失⋯⋯每解决一个问题,就冒出三个新问题。
雪上加霜的是,中苏关系还闹崩了,专家撤走,资料带走,停供一切零部件。
全国航空项目瞬间陷入停滞,歼-5、歼-6的生产都成了大问题。
1961年7月,一纸通知下来,“东风113项目暂停”。没人说“下马”,只说“暂停”。但所有人都懂,没有后续了。
那些日子,宋文骢时常在车间里徘徊。那些木质飞机模型,都像随手扔掉的垃圾,可怜兮兮地躺在角落里。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问,“难道我们永远只能照着葫芦画瓢,永远只能仿制别人的飞机?”
那一年,他31岁。
二、第一只烤鸭
“东风113”下马后,国家决定以原班人马为班底,就地组建沈阳飞机设计所(601所),专门负责战斗机设计。
这是中国第一个战斗机设计所,直接隶属空军。
技术专家入了伍,穿上了军装,身份变化可以很快,但思想变化却需要过程。
空军下达的第一个任务,摸透米格-21技术。这就让专家们很不理解,“米格-17、米格-19也没摸透,不照样成功仿制歼-5和歼-6吗?”
在他们看来,这是“无事找事,摸透摸透,怎样算透?”
结果空军副政委在大会上批评,“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什么都知道,要反对专家当政!”
这话听着刺耳,但背后逻辑很简单,军队是为了打仗,敲敲打打、修修补补是工厂的事,而战斗机设计所就得瞄准未来,抓紧技术储备,为创新做准备。
然而才“充电”四年,体制编制就再次调整。1965年1月,601所划归三机部,所有人员集体转业,又成为国营单位职工。
军装脱了,肩章摘了,军衔没了。
看起来只是行政关系的调整,但实际上,压力又变了。
因为作为国营单位,任务只有一个,设计和制造产品。
于是,新一代战斗机研制再次启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家围绕着“单发”还是“双发”争执不下。
“必须双发!”空军代表把帽子扔到桌子上,“要造就造高性能飞机!”
“歼-7是单发,双发要重新设计!”一位技术专家反驳,“我们的工业能力达不到!”
“那你说怎么办?继续改进歼-7?继续让U-2飞到头顶上拉屎?”
所谓“单发”“双发”,指的是战斗机装1台还是2台发动机。
双发飞机性能好,单发飞机性价比高,大多数国家都是“高低配”。
比如美国,在四代机时代,F-15是双发重型战斗机,性能强悍;F-16是单发轻型战斗机,用于常态任务。到了五代机时代,F-22是双发,综合指标最高;F-35是单发,成为装备主力。
除开性能外,发动机技术也是“单发”“双发”的决定因素。
这次的战术目标是F-4“鬼怪”战斗机,要与之对抗,至少需要推力达到12吨级的发动机,而歼-7的发动机推力才6吨。
会议讨论了整整5天,审了23个单发方案,但每当谈到发动机,会场就陷入沉默。
最后,606所(发动机研究所)的领导失声痛哭,“我们根本造不出这样推力的发动机!”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有人轻声说了一句:“听说有些年轻人,私下搞了个双发方案。”
第二天,宋文骢被喊到了会场。
在几十双眼睛注视下,他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木质飞机模型,昨晚连夜赶做的,还没来得及上漆。
模型一拿出来,会场先是一静,紧接着哄堂大笑。
“小宋,你这是从哪儿顺来的烤鸭?”
宋文骢脸红了,但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把模型放在桌上。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们的想法是,用米格-21的机翼,装2台涡喷-7发动机,两侧进气,可以短时间内达到战术指标要求。”
会场慢慢安静下来。有人拿起“烤鸭”,仔细看了看,放下时,没有再笑。
会议最终决定,两条腿走路,先上双发方案,命名为歼-8;同时研究单发方案,命名为歼-9.
全所集中90%的骨干,全力推进歼-8,剩余的10%,去研发歼-9.
然而,歼-8综合论证刚完成,一场风暴来了。
文化大革命爆发,宋文骢被列为“五一六分子”,从项目组抽离,带着“烤鸭”去了歼-9,又因为“鼓吹资产阶级技术路线”,下放到农场挖土豆。
那个烤鸭模型,被当作证据,砸得粉碎。
三年农场生活,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除草、挑粪、喂猪,晚上回到宿舍,在微弱的灯光下,在草纸上一遍又一遍地画“烤鸭”。
歼-8项目进展很快,1969年7月5日,原型机首飞成功。
机场上的人群相互拥抱,欢呼雀跃。

歼-8首飞现场
宋文骢被带到现场接受“教育”,他努力抬着头,看着蓝天。
寻找他的第一只“烤鸭”。
那一年,他39岁。
三、夭折的哥哥歼-9
歼-8首飞成功的当晚,601所就迫不及待给毛主席发电报喜,然而有群年轻人,却不以为然。
他们认为歼-8没有像当初的设计,只是把米格-21等比例放大,没新意、没提升,纯粹就是给歼-7硬塞了一台发动机。
显然,说这些话的人,肯定没参与歼-8设计,他们大多数是歼-9组的。
领导听着心烦,正好全国开展“三线建设”,需要在成都备份一个飞机设计所(611所),于是领导一拍大腿,你们有本事,那就去四川研发歼-9,当备胎吧。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宋文骢当时不在名单里,虽然已从农场“放”了回来,但属“闲人”一个,他就和妻子买来木板,两口子把行李装箱,收拾收拾就跟着“刺头”们来到了成都。

1970年5月,成都所首批主力队伍和物资器
材从沈阳到达成都。
或许由于宋文骢太过边缘化,他去成都的事情,居然没有人同意,也没有人反对!
到了成都,611所任命宋文骢为总体室主任,负责设计歼-9的气动外形。他重新做了个“烤鸭”模型,带到了歼-9现场。
他有个执念,就是要用鸭式布局造中国人的战斗机。
所谓鸭式布局,就是机头位置有一对小翅膀,称为鸭翼,使飞机看起来像只鸭子。

而传统战斗机,这对小翅膀是在后面,称为水平尾翼,使飞机看起来像只鸟,可称为“鸟式布局”。
其实,莱特兄弟的第一架飞机就是鸭式布局,因为这种布局很容易飞起来,机动性好,但问题也很突出,过于灵活,难以控制,一不小心就会摔。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鸭式布局是飞机设计的“禁区”,在专家面前提“鸭式”,是会被当成笑话,给轰出去的。
宋文骢坚持鸭式布局,只有一个原因,动力不够,外形来凑。
咱们工业能力差、发动机差、雷达差、材料差,想要达到战术指标,唯一能快速提高的,就只有气动外形。就好比朝鲜战争中,志愿军只能靠战术能力和战斗精神,来弥补武器装备的差距。
这里需要简单提一下,咱们战斗机设计生产的基本过程。
甲方只有一个,就是空军。空军提出需求和战术指标,上报国家。国家筹措经费,下达任务给三机部。然后三机部安排设计生产,601所或611所负责设计。
611所是备胎,没啥“议价权”,给点任务就得接着,哪怕这个任务很“变态”。
歼-9项目,601所本身就觉得不靠谱,才甩出来的,可后面发生的事,才是真正的“变态”。
歼-9项目先后设计了5款飞机,因为空军变换了5次战术指标。
有一次在北京汇报,时任空军司令吴法宪豪情万丈指着墙上的语录牌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大家努力去攀登,要双三(即速度3马赫,升限3万米),总之要搞个高的。
最终下达的指标是“双26”,这是中国飞机研发史上的最高指标。
造成这种情况,除了个人因素外,还有个原因,就是空军的压力极大。
以前赫鲁晓夫只是打打嘴炮,而勃列日涅夫直接把军队部署在了中蒙边境,苏军的Tu-22M逆火式轰炸机,10分钟就可带着10吨炸弹突防到北京。
如何截击?让空军头大。我们的歼-5、歼-6和歼-7,,被戏称为“机场保卫者”,飞不远,追不上,根本没招。
没招,又瞎指挥,随意更改战术指标,一次次推倒重来,导致歼-9最终不了了之。

歼9研发工作现场
歼-9虽然没有诞生,但实实在在是歼-10的哥哥,给成飞留下了两笔宝贵财富。
第一笔便是具有中国战机特色的“鸭式布局”。
为了设计鸭式布局,歼-9项目是“做不完的模型,吹不完的风”,无意间把中国各类风洞实验数据给填满了,独创的“鸭式布局”最终在歼-10、歼-20上发扬光大。
第二笔是“拦射武器系统”。这就是未来的“超视距空战”,把印度“阵风”打下来的“法宝”,没想到中国在50年前就未雨绸缪。
此外,研发歼-9,还让成飞获得一个经验
——想到甲方前面去,别光想着满足他们的要求,而是要教他们如何在未来作战。
这一点,在随后经济变革,争取研制歼-10上,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四、先得活下来
1978年,改革开放,对军工企业冲击尤其剧烈。
计划经济时期,任务指标由国家下达,干好干撇都有钱。改革后,国家不直接下任务,而是采取竞标方式,军工企业得自己抢订单,没订单就没钱。
那个年代,破产或改制的军工企业很多,比如研发机载火控雷达的780厂,没有订单“活”不下去了,就去生产家电,改名长虹集团。
在战斗机设计和制造上,主要是沈阳和成都两个基地。
沈飞相当于“太子”,实力雄厚,重大项目都会优先考虑。而成飞,则是备胎,只能捡点“边角料”。
在竞标模式下,成飞连“边角料”都没了。
因为国家的需求少了,小平同志提出,要苦一苦军队。
首先,国家要全力以赴搞经济建设。
其次,打仗的可能性很低。“乒乓外交”后,中美建交,而苏联一头扎进阿富汗,接着领导人连续去世,高规格“葬礼外交”后,中苏关系也缓和。
在此背景下,军队的研发项目纷纷下马,就算有点航空任务,也直接“竞”给了沈飞。
姥姥不爱、舅舅不疼的成飞,那些年过得很艰难,许多职工下班后,就在成飞附近摆摊,卖包子、抄手、面条,差点形成小吃一条街。
歼-9存在时,多少还有点划拨经费,歼-9一下马,成飞立刻到了生死关头,得想法活下来。
怎么办?只有自救。
成飞干过家电,产过摩托,虽然很努力,但那个年代,军工企业一下子全都挤进这条赛道,有点像全民送外卖,没客户啊。

成飞牌洗衣机
看着销路越来越差,离破产一步之遥时,好运来了。
国家给了个机会,决定大改歼-7系列,因为歼-7主要由132厂(成都飞机制造厂)生产,这个任务就直接落进了口袋。
这个项目叫歼-7Ⅲ型,就是把米格-21升级到最新版米格-21M.
当时苏联和埃及闹崩了,而埃及全是苏式装备,成飞便跑去搞了两架米格-21M回来,沈飞把一架米格-23锯成三段,也偷偷搞了回来,准备以此改进歼-8.
空军订单是300架歼-7Ⅲ型,宋文骢担任总设计师,研发经费由国家出,生产材料费先由成飞垫资。

歼7Ⅲ飞机
成飞上下折腾了半天,终于生产定型后,空军却突然说,不要了!
理由就一个,那是上届领导定的,现在认为不合适了。
成飞直接呆了,不但没赚到钱,反而亏进去几千万材料费。
他们拽着三机部天天评理,闹得空军没法,就说再给个项目。
第二个项目叫歼-7M,这个任务简单,就是给现在的歼-7换装电子设备。
说白了,就是国产战斗机还没有电子火控系统,让成飞去西欧把设备搞回来,顺便把技术也顺回来。
成飞派的是屠基达(中国工程院院士),去和英国马可尼公司吵架,吵了十轮,有次在上海国际饭店,本来双方晚上一起晚宴,结果大吵一架后,咱们扭头就走了。
英国人想挣钱,咱们想技术,有目标迟早就能妥协。
最终,合同签了,订金交了,皆大欢喜。国家决定三机部、四机部、五机部联合仿制,定点7个厂,投资改造了生产线。
可是万万没料到,空军又不干了!
还讲了3条意见。
一是改了也不先进;二是改造生产线的费用,空军一分钱也不出;三是毁约的费用由三机部出。
这笔钱大概600万英镑,4000多万人民币。
成飞的脑袋嗡嗡响,这是不让人活了。
没关系、没人脉的成飞,看着就要倒计时,就拼了命地“找人”,最终军委副主席刘华清批了句,“以前是同意的,现在要三机部赔偿,将来肯定要扯皮”。
领导发了话,只是赔偿费用可以协商,但终止合同的工作还得启动。
结果和英国人一谈,才知道远远不止4000万。
英国人说,“为了这个合同,我们招了很多人,现在要辞退,得赔偿,怎么也得1+6吧。”
成飞眼泪都流干了。
好在脑子还在,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靠别人施舍,还不如自救。
成飞多方努力,争取上面开了个口子,可以找个“接盘侠”。
这个接盘侠就是约旦。正好他们订购了些歼-7,成飞便主动凑过去说,添点小钱,升个大级。
成飞还琢磨着怎么打动约旦时,人家直接说,把账号给我,打钱!
成飞疯了似的干活,不仅保质保量,还提高标准,第一次把霹雳-8挂到了歼-7M上,性价比简直逆天。
这波操作赢了一片口碑。尼日利亚、叙利亚都抢着购买歼-7M,连美国都订了15架,用来组建“敌机模拟中队”。
巴基斯坦更是爱不释手,不仅买,而且还想一起研制,这就有了后来超7项目,咱们叫“枭龙”,他们叫JF-17,把生产线都搬回去了。

歼-7M,成为新中国最创收外汇的机型,救活了成飞,锻炼了成飞,让成飞终于可以和沈飞掰一掰手腕了。
五、机会只有一次
1981年底,国家决定研制新一代歼击机。
许多人溯源认为,当时国防科工委副主任邹家华起草了一份报告,小平同志批示“新歼项目较为重要,前期投资5亿左右,拟同意”,把此事作为歼-10启动的起点。
其实,这个溯源不准确。这份报告,顶多算是个例行工作,真正的启动早就开始了。
因为中国空军形势,不容乐观。
当时的中国空军,不是惨,也不是非常惨,而是非常非常惨。
在20世纪80年代初,空军只有几十架歼-7,数千架战机的主体依然是一代机歼。-6,还有老式歼-5,,而此时美国空军主力是F-15和F-16,苏联的米格-29也已经批量服役,差距已经不是一点半点。
导致这一情况有两个原因。
其一,航空工业太弱,没有研发能力,空军装备客观上无法更新。虽然歼-8早在1965年就首飞,但质量问题不断,直到1979年才定型生产。
其二,空军的指导思想有偏差,甚至提出“歼-7是活棺材”“歼-6万岁”等口号,主观上不愿意更新装备。
虽说80年代战争压力较小,但战斗机整体落后二代的现状,也迫使空军必须更新换代。
如何更换装备,国内形成了两种意见。
一种是三机部的想法,由沈飞仿制美国的IF-16,并命名为歼-13,从巴基斯坦搞样机。
另一种是空军的意见,坚决要求直接购买。
当时,葛文墉将军亲自试飞了法国达索公司的幻影-2000,评价是“在空战中,对方只要不犯低级错误,咱们的战斗机就没有任何机会”。
除了性能好,达索公司也会“做人”,花了不少钱搞招待,还邀请了一批高干子弟去考察。
中国想买飞机的消息传出去后,以色列也跑来“钓鱼”,建议咱们别买幻影-2000,他们可以用技术帮我们搞一个比“幻影-2000”更好的飞机。

幻影-2000战斗机
那时贝卡谷地空战还没发生,咱们对以色列还满脸问号,于是以色列就把美国给拎了过来,让美国同意卖F-16,甚至F-15,考虑到我们没钱,还“贴心”地搞了个F-16“丐中丐”版本。
其实,美国不仅想让咱们买飞机,还想拉咱们加入北约,那时苏联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美国希望咱们变成抗苏第一线,但看到咱们的装备,实在太差,所以就准备提供些美式武器。
“没见过世面”的空军,一下子就眼花缭乱了,就像一直在骑小电驴,突然说奔驰宝马随便挑,这能让人不兴奋吗?
沈飞的歼-13,就相当于山寨一个面包车;
而成飞的歼-7大改,就相当于给小电驴装个遮阳伞,你说空军他能愿意吗?
高层也倾向于购买法国的幻影-2000,可兜里的钱,最终让高层和空军清醒了过来,不是不买,而是有价值地买。
在20世纪80年代,中国把有限的外汇,用于购买西方的先进设备和技术,但很少买产品。
在航空上,引进了空中客车,从生产电子客舱门开始,一点一点地攒,带动了整个航空业的腾飞,这种智慧和毅力,这个星球上还是比较少的。
在这个背景下,国家决定投资5亿元,启动新歼计划。
新歼计划,刚开始没成飞什么事,都没通知他们,基本内定了沈飞,就是歼-13计划,当时航空部领导让人给沈飞带了话,下一个战斗机还是沈飞干。
当然,还找了个陪“太子读书”的,江西南昌的洪都320厂,这个厂主要是生产强击机(对地攻击),不造对空的战斗机。
很明显,洪都厂是来打酱油的。
1982年2月,在北京海运仓总参招待所,新歼研制方案评审会开了9天。
会议开始前,组织者突然想起,成都611所也是设计战斗机的,便临时通知他们来几个人,带笔带本,好好学学。
宋文骢带队,来了4个人。沈飞来了31个人。
会议开得很热闹,从雷达、发动机,再到导弹,都在讨论,感觉都在谈怎么造新歼,至于谁来造,好像不用讨论了。
有天,军机局副局长王若松对宋文骢说,“老宋,你们也是搞飞机,怎么不发个言呢?”
宋文骢说,“会议没有安排我们发言啊。”
王若松想了想,“那我去跟他们说说,给你们安排15分钟”。
终于第三天后,主持人点名宋文骢发言。
宋文骢上台后,拿了几张连夜赶制的明胶片,上面画的是“烤鸭”。他指着这些“烤鸭”,就开始讲起了故事。
他的故事很简单,未来的空战什么样子。
15分钟讲不出方案,但讲个道理没问题,空军的需求应该是什么?新歼战斗机能否打赢未来战争?
故事讲完,全场一片沉默。许久,响起一片掌声。
会后,有位部领导找到宋文骢,“老宋啊,你是不是在编聊斋,故意把沈飞搅黄啊?”
宋文骢很不解地说,“我说的是心里话,也相信咱们能造出来。”后来,他还专门写了保证书,立了军令状。
在最后投票环节,空军、海军和总参居然都投了成飞,考虑到他们是甲方,会议只好决定3个月后再重新评定。
回到四川后,成飞全体上了发条,不分昼夜赶制方案,宋文骢亲自动手,做了一个有机玻璃的“烤鸭”,他要带到下次会场上去。
六、把歼-10抢过来
1982年4月,新歼方案二次评审会,在北京大窑堡空军招待所召开。
这次比第一次人更多,邀请了众多航空高校专家。
沈飞相信,空军不懂技术,但专家们懂,多年前的“东风113”,蓝图画得也很好,但根本没可能实现。
所以说,专家们会客观评价的,必定能戳穿那些“虚假的科幻”,让空军明白啥是“猴子捞月亮”。
沈飞来了35人,成飞来了22人。
沈飞先讲,6个小时,和上个版本一样。
轮到宋文骢后,他上台就把“烤鸭”放到了投影仪上,有机玻璃打到影布上,好家伙,威风凛凛!

演示方案投屏
讲完以后,专家们都点着头说,“鸭式布局设计方案也比较成熟。”
但是,最终仍然没有确定方案。
在离开北京前,航空部领导再次找到宋文骢,“老宋啊,你们两个所的方案各有所长,但这次空军的要求很高啊,如果把握不大,干脆让他们去买幻影-2000吧”。
“他们买不买,是他们的事。我只是按照要求,做好新歼方案,搞好实验。”宋文骢回答道。
“那你们还要做多久的工作呀?”
“还要3轮风洞试验,一年做一轮,需要三年。”
“不行,三年黄花菜都凉了,再做一年,你看怎么样?”
“一年就一年”,宋文骢坚定地回答。
实验要做,但其他工作也得进行。
沈飞找到辽宁省委书记郭峰、沈阳军区司令员李德生,成飞找了四川省委书记谭启龙,都帮着说话。
这里面还有个关键人物,就是谢光。
谢光是宋文骢的哈军工同学,一起分到601所,一起“发配”到611所,都属于“东风113”的那支。
他当时已经在国防科工委任职,虽然无法决定使用哪个方案,但“县官不如现管”,敲敲边鼓,呼呼口号还是行的,他一直吆喝,要在成都建一个中国的“达索”。
在此情况下,双方“势均力敌”,方案评定一时难有结果。
一直到了1983年6月,事情才出现转机。
国防部长张爱萍来成都检查工作,并专门要听成飞的新歼汇报。
张爱萍是个严厉的人,几乎没有表扬过航空,通常就是批评。
这让成飞很紧张。可当宋文骢拿着“烤鸭”讲解时,将军却听得很仔细,不仅没批评,反而非常兴奋。他告诉宋文骢,“这就是一种创新,这很好。但现在一定要保密,不然外国人又要糟蹋你,又说是他们搞出来,我们跟着学的。”
临走时,张爱萍还给成飞题了个词,“创新”。

张爱萍将军给611所的题词
正巧不巧,沈飞连续出了两起状况。
一件是十一航校的歼-8,在飞行中出了事故,后机身突然着火,一头栽了下来,飞行员被迫弃机跳伞。
另一件是空一师在训练中发现,歼-8降落时有时无法“收油”,相当于不能刹车,认为是设计的问题,需要重新修改。
1984年,国家决定举行大阅兵,并裁军百万。
空军不敢派歼-8参加阅兵,只让歼-7去飞,张爱萍知道这个情况后,火很大:“你们沈阳别干别的了,把歼-8干好就行了”。
于是,新歼任务落在了成都。
1984年2月,在河北召开第三次新歼评定会,确定了611所鸭式布局为新歼方案。
1986年1月,国家正式发文,启动“十号工程”,由宋文骢任总设计师,目标是使空军2000年能装备我国自行研制的先进战机。
那一年,宋文骢56岁。
七、先搬两座大山
成飞磕磕绊绊拿到了项目,并没有喜悦,因为他们深知,这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造新歼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估计大多数人认为,肯定是工业基础差,技术落后,造不出来啊。
这是个核心困难,但这个困难前面,还有两座大山,如果不搬掉,别说解决困难了,连困难都没资格看到。
第一座山,就是人。
造一架战斗机,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涉及空气动力、电子信息、材料冶金、机械制造等14个部委、100多家单位、数十万人直接参与。
如何把这支大兵团调动起来,是个最现实的问题。
以前,咱们实行的是苏联军工科研体制,具体地讲,所有工作都需要由上层统一分配。
举个例子,成飞需要100颗螺丝,就给上面打报告,上面同意后,就将任务下达给螺丝厂,然后螺丝厂完成后,交给成飞。
这种模式最大的问题是,容易扯皮。
生产的只管生产,用不用的了,那是你的事;而使用者,监督不了生产者,不满意只能向上面反映。
苏联的百事可乐事件最为典型。
当时,苏联生产的百事可乐,味道非常奇怪,勃列日涅夫很生气,问为何?下面答道,是糖浆厂的问题;又问糖浆厂,糖浆厂说是玉米的问题;再问农业部,农业部说是气候的问题。最终不了了之。
虽说86年已经改革开放,搞市场经济,但正处在“老的不管用,新的没形成”阶段,军工企业正尴尬着呢。
首先,上面不管了,各个企业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其次,市场还不能主导生产,特别是军工企业,大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什么挣钱就做什么。
成飞拿到了歼-10项目,按理说,配套工厂都有订单了,大家高兴才对。然而,事实不是这样。
很多厂家都在推三阻四。
原因很简单,大家觉得成飞不靠谱。
在飞机研制上,通常新产品不能超过30%.超过30%,飞机的可靠性无法保证。
而歼-10,新产品率超过60%。就好比蒸馒头,成飞居然先要育种小麦,再种植,把面粉搞出来,最后才是和面,上锅蒸。
在大家眼里,这玩意就造不出来,为了造不出来的订单,而投入资金研发,纯粹犯傻。
过去还可以用行政手段推动,现在大家是市场供需关系,凭啥你想要、我就得造?
挣不到钱,不干;风险太大,也不干。
成飞排了个表,涉及128家工厂,宋文骢挨个去拜访。人家看着他拎着两箱方便面,都很热情,客气倒茶,笑着喊“宋总”,可谈到具体就摇头,“老宋,不是我不帮,我们也要吃饭。”
跑了一圈,只有7家口头答应,但不签协议。
第二座大山,是钱。
在那个年代,缺钱不奇怪,不缺才奇怪。十号工程先期投资5亿元,看起来挺多,但100多家单位摊下来,611所就所剩无几。
对外合作需要钱,做试验需要钱,做方案也需要钱。
没钱,寸步难行。
不把这两座山移开,歼-10连门都走不出去。
两座大山,说白了,根子就是一个,没钱。人的问题,也是钱的原因,行政手段、市场手段调动不了人,但钱可以,只要有钱,两座大山都不是问题。
面对大山,宋文骢用了两招“搬山术”。
一是搞“风投”。
虽说现在风险投资很多,但那个年代,还挺有头脑。
成飞把从歼-7M出口赚到的钱,分出来8000万元,设立“歼-10风险基金”。凡愿提前投入新品研制的配套厂,成飞给30%定金,失败不用赔,成功加价15%回收。
公告发出45天,来了90多家厂,挤破头。
大家都嘀咕,“成飞是不是傻了,不怕大家拿了钱糊弄他?”
宋文骢只回了一句,“不傻点,十号工程就黄了。”
二是上“手段”。
光拿钱,不干活怎么办?或者像以前一样,质量不行而扯皮,又怎么办?得有点“手段”,让他们“拿人的手短”。
宋文骢做了一件在当时备受非议的事,就是对传统科研体制进行了改革。
他把整个设计系统分为三级,总设计师、系统总设计师、主管设计师,并相应建立评审和经济负责制。
以航电系统为例,有个系统负责人,各个配套工厂也有项目负责人,从方案论证开始,
到初步设计、发图、制造、总装,每个阶段都必须进行评审,通过评审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一句话,把风险控制在开始,杜绝最后扯皮。具体就是,完成一步,就付一步的钱。
按比例打款,现在不是新鲜事,但在那个年代,可破天荒,毕竟大家都是“平级”,凭啥你可以“吆五喝六”拿捏人?
写检举信告状的,当面拍桌子吵架的,骂他“搞独裁、卡脖子、要钱要权”的,就没断过。
虽然如此,十号工程这趟火车,还是终于慢慢开动了起来。
当然,动起来并不代表解决了问题,缺钱的情况要到90年代末,经费才得以基本保障,歼-10最终投资40亿。
不过,人和钱的问题,只是开胃菜,硬骨头还在后面。
八、再蹚两条大河
1987年6月,成飞完成歼-10的初步设计,距正式立项还不到一年半时间。
然后,就停下来了,因为在技术上,有两条大河,蹚不过去了。
战斗机可以笼统分为4个部分,大脑、神经、心脏和躯体。完成的是躯体设计,即鸭式布局,而心脏由发动机厂负责研制,大脑和神经成了难题。
第一条河,神经。
神经,就是飞行控制系统,简称飞控。
以前的飞控是机械式的,就像骑自行车,打方向就转弯,捏刹车就停住。但鸭式布局的飞机,得使用电传飞控系统。
电传飞控,就是通过电信号控制飞行,最早由美国人搞出来,法国第二,成了战机的跨代标志。
现在电信号控制很简单,但80年代,这是高精尖技术,咱们不行。
但是必须得研发,因为鸭式布局是静不稳定。
通常飞行器有两种布局,静稳定和静不稳定。
这两种布局,就相当于三轮车和自行车,三轮车可以平稳静止,而自行车一定得骑起来,才能保持平衡,静止的话,就会摔倒。
自行车比三轮车灵活,静不稳定比静稳定机动性强。
静不稳定需要时刻“找平”,骑自行车是靠不断调整重心“找平”,飞机则需要电传飞控,每秒十几次的调整机翼。
换句话说,电传飞控搞不定,仍靠机械控制的话,歼-10根本飞不起来。
第二条河,大脑。
大脑,就是飞机的航电系统。
航电系统,就是把飞机雷达、导航、通信和武器等融合在一起的系统,就像以前我们打游戏,要用游戏机;打电话,要用“大哥大”;发消息,要用传呼机,现在一部手机全搞定。手机可以看成高度融合的“航电系统”。
当时,咱们还停留在“分立式航电”阶段,每个设备独立控制,体积臃肿,反应迟钝,飞机“大脑”不好使。
如果不升级改造航电系统,歼-10就算飞起来,也是个“老年机”,面对“智能机”时,单向透明,只有挨打的份。

美军历代战斗机航电系统变化
两条大河,波涛汹涌,横亘在歼-10项目面前。
怎么办?是选择“将就”,立足现有条件,像歼-8一样先飞起来,再慢慢升级;还是直接架桥修路,让天堑变通途?
宋文骢选择了后者,他要打造同时代的先进战机。
但谈何容易?
电传飞控和航电系统,国内几乎不懂,一是这是新技术,咱们被封锁太久了,已经跟不上了;二是需要计算机支撑,当时咱们在这块,是空白。就算现在,芯片还在被卡脖子。
那怎么办?宋文骢修了三座桥。
第一座桥,力排众议。
推动任何一件事,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外部,而是内部。在这两个系统研发上,611所也有不同声音。
最大的声音,就是太难了,就像让小学生去做高考题,还差几个段位呢。
还有一个声音,就是认为技术还不成熟,国外使用此技术的飞机,时不时有摔的情况,外国人都搞不定,万一走不通怎么办?毕竟,成飞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
除中国外,这个世界能造战斗机的就三家,美国、苏联和欧洲。
美国没有鸭式布局的飞机,因为发动机好,不差那点气动性,电传、航电都是强项。
苏联也不造鸭式布局,追求力大势沉,皮糙肉厚,电传、航电相对弱些。
欧洲追求气动性,中规中矩,电传、航电也不错,研发了三款鸭式布局的飞机,分别是法国的“阵风”,欧洲的“台风”和瑞典的“鹰狮”。
因电传飞控问题,“鹰狮”的原型机摔了。
不会做,风险大,让很多人有意见,甚至给宋文骢说,“宋总啊,你都快60岁了,年龄不饶人啊,这架飞机在你手里最终能设计定型吗?”
宋文骢的回答很有水平,“我能活多少年,能不能在我手里定型,我说了不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通过这架飞机的研制,一大批人才肯定会成长起来,自然会有比我宋文骢更高明的人来接着干。”

宋文骢与成都所青年科研人员在一起
第二座桥,走出去学。
技术突破,自身努力很重要,但光靠努力远远不够,因为低层次的勤奋,往往是失败最好的借口。
努力的同时,得向一切先进学习!
在升级歼-7M时,成飞找了英国马可尼公司升级航电系统,算是学了点基础。拿到歼-10项目后,成飞继续巩固英国人的方法,还找了法国达索公司学。
在学习中,遇到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学费贵,一个是傲慢。
以起落架为例,因为需要设计成大“外八字”,导致伸缩时有卡滞,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成飞请教洋专家时,人家直接开口2000万,这还只是咨询费,设计费要1个亿。
看着成飞挠头皮,洋专家扭头就走了,“你们肯定搞不定,不行了再来找我们,但是价格嘛,要另谈。”
这一幕,让成飞的年轻人很激动,带着哭腔给宋文骢保证,“宋总,这个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能整出来”。
在向国外“取经”中,以色列必须说一说。
坊间一直流传个说法,歼-10是仿制以色列的狮式战斗机,用了大量以色列技术。印巴5.7空战后,以色列也暗示,“是技术的胜利”。
这是碰瓷。
西方世界都是大嘴巴,只要出个新东西,都说在剽窃他们,当年苏联米格-29试飞时,全世界都说仿的美国F-18,真不知什么样的眼神才能这么歪。
不过,这次算是进步,至少没说咱们抄袭以色列,只暗示以色列的技术才能让歼-10有如此威力。
究竟以色列在歼-10上有没有功劳呢?
要说完全没有,也不对。
以色列曾研制过一款鸭式布局的战斗机,称为“狮”式战斗机,花费了20亿美元后,以失败告终。
以色列研发失败后,听说咱们在研发歼-10,便跑来说要“共同研发”,其实就是想让咱们当“接盘侠”,后来看我们兴趣不大,又提出把相关技术卖给我们。
于是,成飞同意了。
有人可能觉得,失败的技术有什么用?咱们被忽悠了,当了冤大头。
这样认为,就格局小了。
成飞并非为了技术,而是想了解花了20亿美元的教训,知道他们错在哪里了,花小钱、省大钱。
那段时间,有不少以色列专家来成飞,赚讲课费。

成飞专家组考察以色列狮式战斗机
与此同时,以色列还把怪蛇-3空空导弹卖给了我们,就是咱们的霹雳-8空空导弹,这算是最有价值的成果。
第三座桥,撸起袖子自己干。
无论怎么学,都是吃别人嚼过的馍,只有消化吸收了,长成自己的肌肉,才能硬气上桌吃肉。更为重要的是,别人随时可以不教你,只有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算是真正的战斗机制造。
航电系统研发,是个漫长的过程,里面的曲折艰难一言难尽。
以雷达为例,沈飞当时想让美国帮助提升技术,结果美国人一看咱们歼-8,直接摇头,居然还不是全天候,还在靠飞行员目视作战!
美国扔了都嫌麻烦,就给咱们装了个老古董雷达,一脸不屑,觉得咱们至少还得落后200年。
为了给歼-10配对,雷达研究所从脉冲多普勒雷达、到无源相控阵雷达,几步并成一步跑,到了歼-10C时,咱们的有源相控阵雷达,是氮化镓的,而美国的F-22还是砷化镓的,雷达技术已经超过美国。
此外,歼-10的定位任务非常复杂,从导航、通信,到对空、对地、远程、近程,几十种武器的操作,都要编成软件,这些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逐步换代。
正因为高起点研发,歼-10设计之初就装了数据链,这为印巴空战立下汗马功劳。
在电传飞控上,难度更是惊人。
宋文骢多次说,鸭式布局的最大难点,就在于飞控,欧洲的3款鸭式布局,因为飞控搞不定,就采取回避矛盾,将鸭翼要么扔的远远的,要么重合在一起,只发挥了鸭式布局的部分优点。
而歼-10没有选择回避问题,并且鸭翼面积是所有鸭式布局中最大的,静不稳定更大,敏捷性更高,更厉害的是,歼-10的鸭翼可以差动,全世界除了美国的F-15S验证机,没有见到第二个。
可以说,歼-10的设计,在当时战斗机中,是数一数二的,更需要高超的飞控编写能力。
最终,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在天才杨伟的带领下,设计团队完美编写出一整套飞控,飞行品质之高让人赞叹不已,之前最为担心的部分,却成为歼-10最为令人称道的地方。
顺便说一句,杨伟这个15岁上大学,21岁就研究生毕业的天才,也成了宋文骢最得意的弟子,和宋文骢相差了33岁,后来接棒成为歼-20的总设计师。
正如宋文骢所讲,“通过这架飞机的研制,一大批人才肯定会成长起来”,这批年轻设计师,成了我国航空工业最宝贵的财富。

杨伟(左)和恩师宋文骢
或许,这也是歼-10的重大贡献吧。
歼-10的“大脑”和“神经”,是宋文骢和成飞卷着裤脚,摸着石头一点点蹚出来的。不过,在这个漫长过程中,曾有个生死时刻,让他们差点“站在了河中央”。
九、缺心的烦恼
1989年,东欧剧变。1991年,苏联解体。
西方当初有多热乎,一下子就有多冷酷。一夜之间,那些亲密的合作,全被禁止了。原因很简单,不再需要咱们牵制苏联了。
当时在航空技术上,成飞跟着英国、法国学,沈飞则是在和美国、德国合作。
虽然沈飞在新歼上没“抢”过成飞,但也拿了个大工程,改造歼-8的电传飞控和航电系统。
在电传飞控上,找的是德国MBB公司,试制了3套,但0102号原型机摔了后,这项改造被迫终止。
在航电系统上,找的是美国格鲁门公司,咱们称为“八二工程”,美国人称“和平珍珠计划”。
这是中美金额最大的军事合作工程,花了2.057亿美元后,因美国边封锁边“磨洋工”,最终不了了之。
不具备核心技术,被别人卡脖子就是必然。如果当年苏联毁约是第一次,那么这就是第二次,中国航空制造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唯一的不同是,这次幸存了一个歼-10的火苗。但这个火苗太微弱,也奄奄一息了,因为没有“心脏”。
“心脏”就是发动机。
歼-10发动机选型,其实早在1983年9月就开始论证,有三个方案。
一个是仿制苏制发动机,比如仿制米格-23的发动机涡喷-15,优点是有技术储备,成功可能性大,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太老了,属于落后产品。
一个是仿制西方战斗机发动机,比如通过燃机逆向测绘,仿制F-15的发动机F-100。
一个是自主研发,但没有人心里有谱,毕竟上一代自研的涡扇-6,已经研发20多年了还未成功。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航空发动机。
航空发动机有三种,涡喷、涡扇、涡桨。
涡喷,是第一代发动机,有点像“窜天猴”,燃烧着喷火,靠反推往前飞。这种发动机优点是结构简单,容易制造,缺点是太“费油”,跑不远,这也是歼-6、歼-7被戏称为“机场保卫者”的主要原因。
涡扇,是涡喷的升级版,就是加个大风扇。
发动机喷的火带动一个涡轮,涡轮再带动大风扇旋转,风扇与高温燃气一起产生推力。
这种发动机效率极高,特别省油,是现代航空的绝对主力。但缺点是,技术太难了。
涡轮叶片是被高温火焰推动的,而这个温度超过1700^{\\circ}C,远超金属熔点。此外,叶尖承受的离心力,也高达几十吨。这是个地狱级难度,如果不掌握超凡材料和冷却技术,叶片会瞬间熔化或像瓷片一样被甩碎。
至于涡桨,是涡扇的“极端省油版”,飞不快,没法超音速,通常用在运输机、巡逻机上。
在很长时间里,我们最大的难关就是材料,造不出不熔化、不变形、不断裂的“高温单晶合金”。
材料这一关,像一堵绝壁,把咱们死死封在了门外。

涡扇发动机
第一个淘汰的方案,就是自主研发,虽说自研很提振士气,但没有人敢拍胸脯,万一研制不出来,耽误了新歼进度怎么办?
第二个淘汰的方案,就是仿制西方发动机,虽然80年代中美还处在蜜月期,但核心技术上,西方还是防着咱们,组装购买可以,掌握技术没门。
于是,最终确定的方案是,由410厂(沈阳黎明发动机厂)仿制涡喷–15。
最新战机歼-10,不用涡扇而用涡喷,这是开了历史倒车!
消息传出,林虎将军气得直接破口大骂!
1986年,空军党委一换届,便坚决支持航空工业部上马“太行”涡扇-10发动机,司令员王海、政委朱光、副司令林虎还直奔沈阳,当面给606所(沈阳发动机研究所)鼓气。
最终在小平同志亲自关心下,国防科工委拨款2700万元,启动“太行”发动机预研,并确定为歼-10的后续发动机。
就算留了一线希望,但现实还是需要尽快装个“心”,让歼-10先飞起来。
然而,这个现实也越来越模糊了。
当时咱们掌握了三款涡喷发动机,即歼-5的涡喷-5,,歼-6的涡喷-6,歼-7的涡喷-7(歼-8和歼-7同款发动机),这3台本质是苏联给了样机、图纸,只是仿制生产。
而涡喷-15是仿制米格-23的发动机R-29-300,虽然从埃及搞到了样机,但没有图纸,得自己一点点地琢磨。
看似有路径可依赖,但实际情况是,造不出来!
直到1990年,涡喷-15连影子都看不到。
缺“心”,让成飞过得极为艰难。
首先,从82年开始,整整8年时间,歼-10依然躺在图纸上,永远在论证、永远在预研,造不了任何东西,歼-10会不会随时下马,没人心里有数。
其次,经费得不到保障,成飞垫不起资了,甚至开始四处借钱。国防科工委副主任谢光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无可奈何地给了两个字,对内叫“熬”,对外叫“拖”。
最后,内部冲击大,许多青年人看不到希望,下海的、出国的多,技术骨干开始流失。
业内冷嘲热讽的声音多了起来。一次在北京开会,有人在会上当众给宋文骢“开玩笑”:“你们这是5分钱想上长城,连车票钱都不够。”
面对这种情况,宋文骢决定不惜代价,先造出一架全金属样机,不管怎么样先把东西摆出来,到时候见到了实物,至少能给大家一个希望。
说干就干,1991年8月27日,全尺寸金属模型组装完成。
这是人类飞机制造史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因为没人会造轮船时,先造一艘不能下水的全尺寸轮船;也没人会造火车时,先造一辆不能在铁轨上行驶的模型。

歼-10全尺寸金属样机
但成飞造了。
林虎听说后,非常支持,直接把各大军区空军司令员集体叫到成飞,亲自介绍细节,这架颇具现代感的歼-10让司令员们大为赞叹,对歼-10的信心增加不少。
可以说,全金属样机的制造,林虎将军的支持,救了歼-10一命,虽然里面好多设备还用木头、纸盒子代替,但对歼-10最终成功,起到了巨大作用。
实事求是地讲,空军当时对航空工业是极为不信任的。
一是歼-8迟迟不能形成战斗力,为了夜间作战,甚至重新生产了一批歼-6,因为歼-6是苏联人指导仿制,而歼-7、歼-8是自研仿制。
二是质量问题突出,飞行事故很多,但厂家一会儿说是跑道的问题,一会儿说是空军操作有问题,气得空军将领在中央领导办公室大骂沈飞,结果差点被撤职。
空军上天是搏命的,国产战斗机性能不行、质量堪忧的印象,早已弥漫着空军上下,对任何自研都没敢抱幻想。
然而金属样机的展示,就像商品房的样板间
一样,一下子让空军看到了希望,如果真的能造出歼-10,空军肯定真心喜欢,也敢为中国航空发展去“试错”。
不过,金属样机也只是望梅止渴,暂缓焦虑,成飞还没有等到“缺心”问题解决,反而迎来了至暗时刻。
十、给它一颗健康的心
国际形势的巨变,波及到了歼-10项目。
首先,西方国家又开始制裁和禁运咱们,更气人的是,美国向中国台湾省出售150架F-16,法国出售60架幻影-2000,直接改变了两岸空中力量对比。
其次,海湾战争爆发,美国碾压式的空中力
量,让咱们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以前的战争中,靠意志和勇气,靠夜战近战,还能拼拼刺刀,但现在美国是“非接触式作战”,就算有勇气和意志,也够不着啊!
最着急的是空军,那时台湾也蠢蠢欲动,如果出现意外状况,咱们的空军可能真的面临“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怎么办?等遥遥无期的歼-10?空军坐不住,也等不及了。
和中国空军一样着急的,还有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
因为他搞改革与新思维,本想挽救经济,结果崩溃得更快,便顾不得脸面,跑到中国来找出路,“救救急吧,想买啥都行。”
空军想都没想,买苏-27。

苏-27战斗机
苏-27是最新款战斗机,苏联空军也才装备6年,当时空军组织了一个庞大考察团去俄罗斯,宋文骢也在列。
过程就不细说了,最终结果是,苏-27这种新锐战斗机给考察团的印象,是“无比无比无比震撼”,光自带的油量就超过歼-7空重,但居然比F-16还要灵活,对当时的中国空军而言,惊为天人!
代表团回到北京后,不少空军将领提出,什么歼-10,什么太行,什么涡喷-15,全部停了,买“两妻”,只要“27”!
因为空军心里是慌的,一听说可以引进苏-27,自然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虽说核心技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道理都会讲,但上战场还得靠飞机,不能靠讲道理。
成飞看到这种情况,觉得天都塌了,连劝劝的底气都没了,先别谈歼-10先不先进了,还能不能造,都难说了。
正当歼-10生死存亡之际,军委组织了一次座谈会,讨论军队战斗机配备问题。
刘华清点名宋文骢第一个发言,宋文骢直言陈述,苏-27是“双发”重型战机,性能优异,歼-10“单发”中型战机,强于机动性,两者各有所长,各有适用范围,不能互替,应该是相互配合。
虽然也有不同声音,但刘华清最终拍板,“外国飞机再好,也是别人家孩子,歼-10搞出来,才是自家孩子有出息”。
不久后,中央军委扩大会议决定,“军用飞机的装备与研制主要依靠国内,这一方针坚定不移。鉴于当前国际形势,购买并引进苏-27,满足急需,促进国内发展。”
1992年11月25日,12架苏-27SK抵达芜湖空军基地,中国第一批次购买的24架苏-27全部进入空军序列。

中国空军苏27旧照
而此时,涡喷-15还处在部件试制,距离定型遥遥无期。
宋文骢常常坐在机库里,抚摸着歼-10金属样机,难道多年前的“东风113”又要重演?
比宋文骢更焦急的,是张爱萍和林虎等少数将领,他们提出,既然买了苏-27,那干脆再多买点苏-27的AL31F发动机,给歼-10换上。
航空部当时就毛了,直呼是外行领导内行,因为歼-10从头到尾是按涡喷-15设计,样机都出来了,只能等发动机。这不是换汽车轮胎,换发动机意味着全部重新设计!
双方争执不下时,刘华清拍了桌子,必须换!非换不可,坚决要让歼-10上天,哪怕就算交学费!
回首望去,那代共和国的将领,像刘华清、张爱萍和林虎等,都给了歼-10毫无保留的坚定支持!没有他们,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歼-10了。
宋文骢作为全权代表,多次前往俄罗斯进行引进谈判,并签订了1台样机和数台试飞发动机的引进合同。
成飞为了适应新发动机,歼-10基本又是一个推倒重来。
首先,AL31FN和涡喷-15一个是涡扇,一个是涡喷,推力曲线完全不同,原来的椭圆进气道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了,换用了现在的矩形可调进气道。
其次,AL31FN要比涡喷-15长很多,整个机身气动外形进行重新调整,重新做重心配平。
经过2年多的艰苦奋战,成飞完成了换发后歼-10的全部设计工作,图纸全部完成,终于进入原型机制造。
十一、一飞冲天
1997年6月2日,歼-10飞机01架完成,刘华清亲自到成都剪彩,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地面试验,为首飞做准备了。

刘华清视察成飞
然而意外情况一个接一个。
8月7日,发动机第二次试车。在第一次试车推力达到90%时,进气口形成白色旋涡,停机检查后,居然发现发动机叶片有多处损坏!
前面说过,涡扇发动机对叶片材料要求很高,在1700度温度下承受几十吨离心力,一不小心就会打碎熔化。
成飞分析,可能是飞机机体加工时,有多余的细小金属屑没有清理干净,在强大的发动机吸力下,吸入打坏了发动机。
于是,第二台发动机重新装配,宋文骢和工作人员用孔控仪、目视、手敲等方法,一点一点检查,“吹毛求疵”式清扫。
“开车!”随着指挥长一声令下,发动机轰鸣起来,推力达到94%时,问题又出现了,叶片依旧有损伤。
现场一片死寂,专程从北京赶来的型号办公室主任晏翔,一下子没靠住墙,直接坐在了地上!
许多人当时就流泪了,宋文骢也暗想,“两个月前美国F-22飞机试车时,也是连续打坏了两台发动机,难道这会传染?不过美国人有的是发动机,我们可打不起啊。”
发动机打坏的消息传到北京,航空工业总公司总经理朱育理连夜组织专家赶赴成都,最终成飞重新修改20多份图纸,重新组装,才完美解决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的根子,是航空制造经验不够,有些弯路和挫折是绕不过去的。
完成全部地面测试科目之后,成飞决定在1998年3月12日首飞!
歼-10首飞,是中国近代航空史上的大事,军地诸多领导都陆续赶到成都,准备参加这一盛事,北京的专机也已抵达。
在临飞前检查时,一个名叫张凤贵的机械员,突然发现发动机起动时,机身漏下了3滴油。
这时候离首飞只有十几个小时了,到底飞不飞?不飞,领导都已经到了成都,集体放领导鸽子?飞,出事了怎么办?
在现场的宋文骢,仔细看了漏油的部位,冷静果断地说,“不能飞!”

歼-10飞机总装前轮舱研究排故
“这件事很突然,很意外,仅仅是3滴油,但没有弄清原因前,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绝不能让飞机带着一点点安全隐患上天。”
最终发现,是由于俄方问题,发动机改装过程中有个工艺孔没堵上,造成发动机渗油。花了12天,解决了问题。而发现漏油的那个张凤贵,也被人戏称为“张三滴”。
3月23日,歼-10首飞的日子到了。
可惜天公又不作美,阴霾笼罩着机场。从上午9点一直等到下午4点,气候条件勉强达到首飞要求。
试飞员叫雷强,心理素质好,是最优秀的试飞员之一,曾试飞过多种型号飞机,此时脸红的却像喝醉了酒,陪同他的大队政委,一把抓过他的手,脉搏竟然跳到152!
大家簇拥着他登机,跨进座舱,雷强一扭头,发现试飞局局长脸上挂满了泪水。从事试飞17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在他飞行前掉泪。
“我心想,不至于啊。于是我就说了一句‘宋总您放心,只要发动机还在转,没有在空中爆炸,我摔也给你摔到跑道上去,让咱们知道这十几年都错在了哪儿’”。
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口,哭的人更多了。
飞行有风险,试飞更有风险。绝大多数飞机在试飞时,都有机毁人亡的记录,像这种技术跨度大、新品比例高的飞机,风险更大。
特别是鸭式布局的静不稳定设计,对飞控系统依赖性强,一旦飞控出了差错,人为无法操纵。
“风萧萧兮易水寒”,一股悲壮气氛弥漫着整个机场,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关闭座舱盖,他一下子全无杂念。点火、滑出、加速、拉杆,飞机腾空而起,雷强操纵战机,有条不紊地做着各种试验动作。
按计划完成绕场三圈的飞行后,雷强又主动请缨再飞了一圈。17分钟后,战机一个灵巧的下滑,稳稳地落在跑道上。下了飞机,他抱住宋文骢说:“宋总,这才叫真正的飞机啊!”
一次划时代的首飞圆满地划上了句号。
回忆起庆功宴,宋文骢的接班人、歼-20的总设计师杨伟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老头儿’已经68岁了,但他很开心,喝了不少酒,一时兴起还唱了一段俄文歌,高兴地对年轻人说,我出生于3月26日,歼-10首飞成功是3月23日,以后,我的生日就是这天了!”

1998年3月23日,歼——10飞机01架首飞滑跑
其实首飞成功,和宋文骢的远见离不开,在设计飞机时,他就请求新歼试飞员全程参与,空军派了20多名试飞员,在模拟操作系统上,反复操作,反复飞行,然后反复修改,这是我国战斗机研制上的第一次。
歼-10从1998年首飞,到2004年定型生产,是全球唯一在试飞定型期间,没有发生过坠机的机型。
歼-10一共建造了6架原型机,分别是01-06号机,01号机,主要用于气动验证和飞行性能测试,现保存在小汤山航空博物馆。
02号机,静力试验机,现在是中航工业大厦门前的标志性塑像。
03-06号机,主要担任飞行性能、火控和电子系统的试飞。

歼-10的6架原型机
歼-10首飞时期,正是空军对苏-27最为迷恋的时期,先后购买了76架苏-27和100架苏–30,毕竟比起歼-8,,性能等级不是一个量级。
特别是同年12月29日,苏-27的国产版歼-11,沈飞完成首飞。因为技术成熟,歼-11迅速开始生产,并列装部队。
“把歼-10下马,全力提高歼-11产能”的说法,开始有所流行,而且为数不少。
虽然歼-10各项试飞表现很好,但成飞都知道,宋文骢又称“宋顽固”,只要有点小问题,就会推倒重来,在04号机试飞中,发现飞行数据与理论数据有所不同,就全面重新修改气动外形。
他常说,只要没定型,就是解决问题的好时机。
没定型,空军就对歼-10心里没数。刘亚洲任成都军区空军政委时,有次与几个试飞员聊歼-10,结果试飞员说,歼-10可以脚踩苏-27,拳打苏-30。
刘亚洲就把这个说法传了出去,在西北试飞场附近的一支空军部队不服,决定用新装备的苏-27打场擂台。
打了两场,两架试飞机歼-10对阵四架苏-27,都是4:0,特别是第二次,有架歼-10半路故障退出,一对四依然把四架苏-27全部击落。
这次对抗结果,让沈飞很是恼火,就去找俄国人抱怨,结果俄国人动用情报手段,去法国达索公司搞图纸,他们认为歼-10是法国幻影-2000的改进版,最后发现歼-10确实是自主研发后,不了了之。
自此,空军对歼-10彻底刮目相看,当即就下了订单,并用试飞机型编写战术手册和作战指南,这开了一个先河,边试飞边定型边装备的先河,这算是空军对成飞最大的信任吧。
2004年4月,歼-10通过国家设计定型审核,正式定型!
这款发源于东风113,脱胎于歼-9,1986年正式立项,历经18年的战机,终于迎来了成人礼。
歼-10的研制历程,是中国航空工业的成长史,也是空军的转变史,可以说,歼-10是中国军事装备发展历程的缩影,悲壮而艰辛。
歼-10装备部队后,飞行品质极佳,深受部队好评,在历次演习对抗中,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尤其是首批装备歼-10的空44师131团,从西南边陲一支三流部队,一跃成为空军中数一数二的尖子部队,被中央军委授予“模范歼击机团”荣誉称号,这是莫大的荣誉。
歼-10的出色表现,为成飞赢得了极大口碑,在第五代隐身战斗机竞标中,歼-20再获青睐,目前已是空军主力隐身战机。
当然,这里还是要客观评价一下沈飞。
作为共和国航空“长子”,担子也是很重,他们必须要保证“有”的问题,才能追求“好”,虽然歼-8性能不够好,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中国空军唯一的依赖。
后来,沈飞研制了歼-11、歼-15、歼-16、歼-35系列海空军战机,撑起了中国海空军的“半壁江山”。
可以说,沈飞和成飞是两条路径,都为中国航空工业奋力拼搏,都值得尊敬!
最后,说说涡扇-10发动机。
“太行”发动机,1987年开始预研,1991年引进苏-27时,也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许多人提出,直接仿制苏-27的发动机,放弃“太行”。
最终,江泽民主席亲自定调,“新歼是个宝,在某种情况下比原子弹都重要”。
在苏-27的引进上,只购买机体的制造权和发动机维修权,不进行发动机仿制,单独定制一批发动机,先解决歼-10“无心可用”的窘境。
同时,正式下马涡喷-15,投资20亿立项“太行”涡扇-10发动机。
当时副总参谋长曹刚川说,“中央军委决定引进苏-27而不引进发动机,研发‘太行’一发装两机(歼-10和苏-27),是对发动机厂所的信任,‘太行’是两种飞机成败的关键,事关国家安危,成则立大功,败则犯大罪,一起蹲监狱,要立军令状。”
2002年,“太行”发动机开始单台在歼-11上试飞,2006年正式定型。
2016年前后,歼-10全部换装太行涡扇-10发动机,性能获得明显提升。
2018年珠海航展,“太行”发动机推力矢量验证机托举战机飞出漂亮的“眼镜蛇”“落叶飘”
机动,引起国内外轰动。2022年11月,五型“太行”发动机全系列首次集中亮相,“太行”发动机实现系列化发展。
至此,中国军用航空发动机不再落后,成为世界顶尖级发动机。
尾声
2016年3月22日,距歼-10这只“大烤鸭”首飞18周年还差一天,宋文骢院士在成都因病去世。
他带走了天安门上空的“万国牌”飞机,带走了“东风113”的遗憾,带走了在农场的草纸,带走了立下的军令状,却把这只“烤鸭”,留在了这片天空。
2025年5月7日凌晨,印度决定发动“朱砂”行动,空中打击巴基斯坦。
本以为静悄悄的突袭,却是巴基斯坦眼中的明牌。
受中式作战体系加持,巴基斯坦4个空军基地2分钟内就进入作战状态,“猎鹰小队”14架歼-10CE腾空而起。
哈立德少校是其中一员,作为巴空军顶尖飞行员,曾驾驶JF-17战斗机8年,在2022年第一批遴选中,一路过关斩将,才获驾驶这“国之重器”。
“这是能托付生命的战友。”哈立德总是这样说,每次起飞前,他都会用手帕擦拭座舱盖,检查每一处细节,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雷达屏幕上,印军战机的编队信号非常清晰,以至于当“阵风”发射导弹后,一架一架逐次被锁定。
“猎鹰小队,击落发射战机!”
当收到反击命令时,哈立德没有一丝犹豫,两枚霹雳-15E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呼啸而出,在数据链的引导下,直奔BS001“阵风”战机而去。
这一刻,这个世界的规则变了。
哈立德轻声喃喃,“谢谢你,我的中国兄弟。”
消息传回中国,杨伟站在宋文骢墓前,献上
了一束花,“师父,烤鸭很争气,您在天上看得到吗?”
如今的成飞,早已不是当年的“备胎”。歼-20成为全球顶尖的五代隐身战机,翼龙、彩虹无人机翱翔天际,六代机的研发破土而出,昊龙货运航天飞机蓄势待发。
2025年秋天,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阅兵式上,29型125架军机米秒不差地飞越天安门广场。
蓝天白云下,战机列阵,气势如虹。没有人再记得,1949年的开国大典,17架万国牌飞机飞了两遍,才凑出26架的模样。
从17架到125架,从万国牌到中国造,从仿制到创新,从追赶到并跑,中国航空人用67年的时间,终于站在了世界的前列。
这场跨越,始于1949年的誓言,成于宋文骢等一代航空人的坚守,传承于杨伟等新一代航空人的拼搏。
歼-10,是这场跨越的破壁者。
它打破了技术的封锁,打破了自主创新的魔咒,打破了中国航空落后的宿命。
而中国航空的破壁之路,永不停歇。
宋老千古,精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