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在通信、芯片、操作系统等领域均取得了巨大突破,但中国工程院院士孙凝晖和中国科学院院士何祚庥,却公开评论说“华为搞的不是科学”,只是技术或工程,没有原创性的科学理论。

孙凝晖是搞计算机的,自己搞不定操作系统和芯片,却对华为的成果说三道四,暴露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理论高于实践,论文高于产品,诺贝尔奖高于市场检验。

这说明,即使中国已经在科技战线取得了世界瞩目的成就,仍然有不少人内心深处是以西方为尊的。这种心态,正是“科学至上主义”与“西方中心主义”,在中国知识界留下的后遗症。

一、用科学替代宗教的三百年

要理解科学至上主义,就得回到欧洲历史去看。

在漫长中世纪,欧洲人的整个知识体系是围绕上帝转的,神学就是一切。

后来,这座大厦被三锤子砸塌了。

第一锤是哥白尼,他说地球不是宇宙中心。

第二锤是达尔文,他说人不是上帝特殊创造的,是进化来的。

第三锤是弗洛伊德,他说人的道德感和宗教情感,不过是压抑的性冲动和童年幻觉。

这三个人,被后来的哲学家称为“怀疑的三大导师”,把基督教世界观打得七零八落。

上帝没了,但人总得有个解释世界的东西吧?于是西方知识分子开始琢磨:能不能用科学来填补上帝留下的空缺呢?

伏尔泰用牛顿力学证明应该存在一个“钟表匠上帝”——上帝创造了世界,上了发条后,就不管了。

豆包

孔多塞则把科学进步直接写成了一部人类救赎史,终点不是天国,而是理性的完美王国。

到了19世纪,法国哲学家孔德把这件事推到极致。他提出一个“三阶段法则”,说人类认知必然经历神学阶段、形而上学阶段,最后到达实证阶段——也就是科学阶段。他晚年甚至创立了一门新宗教,叫“人道教”,拜的是人类自己,教士就是科学家和工程师。孔德的宗教实验最后成了笑话,但他的思维方式留下来了:宗教是人类心智不成熟时的产物,科学才是成熟后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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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初,维也纳学派把这件事推到了最极端。他们提出一个“可证实性原则”:一切没办法用经验或逻辑证实的命题——上帝、灵魂、道德价值、美——统统都是“无意义的假话”。他们不是要和宗教辩论,而是直接宣布宗教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三百年来,科学从挑战神学的斗士,变成了新的“宗教”。它不再只是一套研究自然的方法,而是被塑造成一种全面的世界观替代方案,被赋予了判断一切、指导一切的终极权力。

科学至上主义,就是这三百年宗教替代工程的思想遗产。

科学与宗教

二、科学其实是总结报告

人类的发展是被问题推着走的。碰到一个非解决不可的问题,然后想办法解决,最后再把解决的办法总结成理论。

问题永远走在答案前面,实践永远走在理论前面。古代人炼铁,是为了做出更锋利的兵器和更耐用的农具。炼了几千年,根本没人知道碳元素在铁里面是怎么分布的,但这不妨碍刀剑削铁如泥。

解决问题的方法,被标准化、流程化,可以反复操作和传授,就是技术。

当这些方法背后的规律被进一步抽象、提炼,形成一套系统的解释时,就是科学。

科学大于技术 这是什么歪理

所以,科学本质上是人类在解决完一堆紧迫问题之后,写的一份“总结报告”。这份报告当然非常有用,但它终究是事后总结,不是宇宙给我们颁布的绝对真理。

那西方这份总结报告的主要动力是什么?是战争。

战争是问题的终极熔炉:不允许模棱两可,不接受拖延,失败的代价不是退稿,而是灭国。

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首先是军事工程师,其次才是艺术家,他们研究弹道学、要塞工程和人体解剖,都是意大利城邦战争逼出来的。

伽利略给威尼斯兵工厂设计瞄准装置和测绘仪器。

现代化学之父拉瓦锡,当过法国火药局局长。

计算机是二战破译密码和计算弹道的产物。

互联网的前身是美国国防部为了核战争时保证通信搞出来的。

我们今天用的GPS、喷气发动机、急救医学、罐头食品,全都是战争的副产品。

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被奉为科学史上的经典,但它本质上是在总结当时力学、天文学和弹道学一百多年来的实践成果。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他的万有引力定律,是对开普勒行星运动三定律的再归纳。开普勒的数据又来自第谷的星表,第谷为什么观测星星?因为帝国需要精确的星图来校正航海表,航海表准不准,直接关系到海军战斗力和商船生死。

这条链条清清楚楚:问题(航海霸权)→数据(星表)→规律(行星运动定律)→理论(万有引力)→总结报告(《原理》)。

这份报告是人类的作品,是为解决特定文明在特定时期的问题而写的。

理解了这一层,再来看“华为搞的是不是科学”这种争论,就觉得可笑了。

华为面对的是什么问题?是如何在信道容量接近极限时提升传输效率,是如何在芯片制程受限时优化算力。

如果按“是否解决了真实问题”这个标准来衡量,华为的贡献比一百篇空洞的理论论文都更有资格叫科学。

孙凝晖和何祚庥的评论错在哪里?错在他们用西方定义的“科学”概念——必须理论化、论文化、被西方同行评议认可——来当唯一标准。他们不是在捍卫科学的纯洁性,而是在捍卫西方对科学定义权的垄断。

三、西方对科学评价权的垄断

在现实世界里,科学至上主义和西方中心主义紧紧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垄断全球知识的权力体系。这套体系靠两个东西运转:学术期刊和国际奖项。

世界公认的顶级期刊——《自然》《科学》《细胞》《柳叶刀》——全是英美出版集团控制的。这些期刊的编辑团队、审稿人、选题口味和写作规范,在潜移默化中塑造着全世界研究者关心什么问题、怎么研究问题。

一个中国研究者想在顶级期刊发文章,就必须按照西方学术界的套路来定义问题、设计方法、组织论述。时间久了,这些研究者脑子里装的就不再是中国的问题,而是西方期刊感兴趣的问题。

这就是科学至上主义和西方中心主义的合体:不只是“只有科学才能获得真知”,而且是“只有西方认证的科学才是科学”。

国际奖项这块,诺贝尔奖从1901年设立起就被奉为科学界最高荣誉。评选由瑞典皇家科学院等北欧机构主导,评委几乎全是西方学术圈的人。一百多年来,诺贝尔科学奖得主绝大多数是欧美人,这不是因为非西方文明没有贡献,而是因为评选的标准和关心的问题本身就是西方的。

日本30个诺贝尔奖为何解决 了吃饭问题

这套垄断体系有多荒唐?翻翻中华文明史就明白了。

现代科学满打满算只有五百年历史——哥白尼1543年出版《天体运行论》,牛顿1687年出版《原理》。

但是中国在秦汉时期就已经大规模使用铁器,建立了官营冶铁体系、标准化生产流程和质量检验制度。到汉代,水力鼓风、炒钢、百炼钢等先进工艺都出来了,铁制农具全国普及,支撑了汉朝四百年天下。

中国古人不知道铁的分子式,不知道氧化还原反应方程式,但他们知道怎么炼铁、怎么炒钢、怎么淬火。

这就是技术——解决问题的标准化方法。而西方直到19世纪才完成炼钢的工业化和理论化,这时候离秦始皇铸金人已经过去两千多年了。

这个对比戳破了一个被西方叙事精心遮蔽的真相:人类解决问题的办法,远不止西方现代科学这一条路。

从都江堰到赵州桥,从《齐民要术》到《天工开物》,从中医学到二十四节气,中国人一直在系统地观察、实践、总结、传承。

这套知识体系不叫“科学”,但它解决了问题,养活了人,维系了文明。

可是西方中心主义的叙事把“科学”定义得特别窄——实验、数学化、理论化、发表论文——然后用这把窄尺子量全世界。

符合的就叫“科学”,是先进的;不符合的就叫“经验”或“土办法”,是落后的。

这个叙事彻底抹杀了非西方文明自己发展出来的知识体系的价值,也在全世界知识分子心里种下了深深的文化自卑。

四、科技自卑——从五四神化科学到全面苏化、全面美化

这种文化自卑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有深刻的历史根子。

中国近代以来对“科学”的态度,经历了一个从极度渴望到盲目神化的过程,源头就在五四运动。

五四运动是中国人第一次大规模地把“赛先生”请上神坛。在那个积贫积弱、被动挨打的年代,中国的知识分子看到西方列强船坚炮利,回头再看自己的国家,觉得处处不如人。他们急切地想找到一条救国救民的道路,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西方,投向了科学。

五四的先驱们提出了“打倒孔家店”的口号,请来了“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认为只有这两位先生可以救中国。这种出发点当然是好的,是救亡图存的迫切心情使然。但在这个过程中,“赛先生”被推到了一个不该有的高度。

德先生赛先生

在五四知识分子的热情呐喊中,科学不再是单纯的求知方法,而成了一种新的信仰、一种新的权威。

陈独秀当年甚至说,不仅要相信科学,还要建立“科学的权威”,用科学来指导人生、裁判一切。

胡适则提出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科学方法论,把这种方法推广到文学、历史和人生的所有领域。

一时间,科学成了评判一切是非的标准:什么东西只要被贴上“科学”的标签,就是进步的、正确的;什么东西只要被斥为“不科学”,就是腐朽的、落后的。这种思维方式,已经和西方的科学至上主义如出一辙了。

更要命的是,五四把“科学”和“传统”对立了起来。

在五四知识分子的论述里,科学代表西方、代表现代、代表进步;中国传统文化则代表封建、代表落后、代表愚昧。拥抱科学,就意味着抛弃传统。

这种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让中国人在学习西方科学的同时,自觉或不自觉地贬低了自己的文化根底。中医学被斥为“不科学”,二十四节气被视为“农耕迷信”,传统营造法式成了“落后的手艺”。

从此,在中国知识分子的集体意识里,种下了一个深深的等式:西方=科学=进步,中国=迷信=落后。

五四运动对科学的过度神化,为后来两轮大规模的“全盘照搬”埋下了伏笔——既然科学是万能的真理,而真理又在西方手里,那我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学过来就是了。

第一轮是新中国成立后的“全面苏化”。那时候我们一边倒学苏联,高校院系调整、专业设置、教学大纲、科研组织方式,全套照搬苏联模式。

这套模式在特定历史时期确实帮我们快速建起了工业体系和科研骨架,“两弹一星”就是辉煌成果。但苏联这套体系本身就有问题:它把科学和技术割裂开来,科学院负责基础研究,工业部门负责技术应用,两边沟通不畅,很多科研成果锁在抽屉里落灰。

更关键的是,我们当时学苏联,几乎是以一种“宗教般”的虔诚在照抄照搬。这种照抄本身就隐含了一个前提:你是老师,我是学生,真理在你手里。虽然后来中苏关系破裂,但这种“标准在别处”的心理惯性并没有消失。

苏联专家在哈军工

第二轮是改革开放后的“全面美化”。

跟西方一接触,我们又一次被震住了。西方的科研体系、大学制度、论文发表机制、学术评价标准,看起来那么成熟、那么先进。于是我们又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与国际接轨”——说白了就是向美国看齐。SCI论文指标就是这时候引进来的,把论文发表在什么档次的期刊上、被引用了多少次,变成评价一个科研人员能力的最重要甚至唯一的标准。

为什么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套标准?因为在当时的我们看来,这套标准代表了“国际先进水平”,达到了这套标准,就等于拿到了国际学术界的入场券。

但我们没有警觉的是,这套标准本身是西方学术权力的体现:什么是重要的研究问题,什么是有价值的研究方法,什么是“高水平”的成果,这一切都是西方定的。

我们越是努力向这套标准靠拢,就越是在强化西方对科学定义权和评价权的垄断。

从五四的“科学崇拜”到“全面苏化”再到“全面美化”,表面上学的东西不同了,但思维模式没有变——都是把自己放在学生的位置上,把别人当成真理的化身。

今天中国科研人员面临的情况是:职称晋升、项目申请、头衔评选、薪酬待遇,几乎全部取决于发了多少篇论文、发在什么档次的期刊上。

当发论文成为唯一的生存法则,研究者就会本能地调整行为——不是去解决中国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是去制造最容易在西方期刊上发表的论文。

后果已经很严重了。中国SCI论文数量世界第一,但大量论文是跟风的、微创新的重复研究,既没原创性也没实用价值。

论文工厂产业链红红火火,学术不端事件接二连三。

学术不端西安交大

最关键的是,这套体系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悖论:我们的芯片被卡脖子,航空发动机长期突破不了,高端医疗器械靠进口,工业软件几乎空白——与此同时,我们的科研人员正在发表全世界最多的、按照西方标准写成的论文。

论文繁荣和核心技术困境同时存在,这不是巧合,是因果关系:最聪明的大脑都在忙着给西方期刊写论文,谁去啃那些十年磨一剑却未必能发论文的硬骨头?

与此同时,全球还有一个结构性变化:大学和科研院所搞科技的能力,越来越赶不上企业。

原因很简单:企业站在问题的第一线,干不成就死,干成了就活,评价体系天然是问题导向的。而大学的评价体系是论文导向的,而且论文标准还是西方定义的。

华为专利申请量世界第一

脱离实际问题,又脱离自己的文化主体,使得大学和科研院所在全球科技竞争中越来越边缘化。

五、改革方向——从论文导向转到问题导向

中国科研体系的改革方向其实很清楚:从论文导向转到问题导向。

这不只是改几个评价指标,而是一场文化主权的重建,把“什么是好研究”的定义权拿回自己手里。

(一)把“问题导向”立起来

既然人类一切发展都是问题驱动的,既然科学本质上是解决问题的总结报告,那科研的目的就该回到本源:解决真实问题,而不是生产纸面论文。

科研评价的核心标准,应该是解决了什么实际问题、产生了什么实际效益,不是发在什么期刊上、被引用了多少次。核心技术的突破、实际问题的解决、生产效益的提升——这些比任何西方期刊的审稿意见都更配叫“高水平研究”。

(二)让国企出题,让大学和科研院所答题,让人民验收

中国最集中、最迫切、最战略性的技术问题在谁手里?在国有企业手里,尤其是能源、交通、通信、国防、高端制造这些领域的央企和大型国企。它们站在产业链核心位置,最清楚哪块被卡脖子、哪块依赖进口、哪块工艺不过关。它们有真实需求,有大规模验证条件,每年有数千亿研发经费。

一边是问题找不到人,一边是人找不到问题。

需要建立一套新机制:

每个大型国企定期公布关键技术难题清单,作为国家科研资助的优先方向;

大学和科研院所团队“揭榜挂帅”,解决标准由企业验收;

科技揭榜

解决实际问题的成效纳入科研评价的核心权重,可以用实效等价甚至溢价替代论文指标。

一个工程师解决了生产线上的工艺难题,良品率提高五个百分点,每年省下几千万成本——这个成果的价值远超一百篇没人看的论文,在新的评价体系里就应该得到充分认可。

同时建立双向人才流动通道:国企工程师去大学当产业教授,带去真问题;大学老师去国企挂职,深入产线。当教授走进工厂车间,亲眼看到设备运转、亲手摸到产品缺陷、亲耳听到一线工人的抱怨,他才会发现那些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

(三)坚持“为人民服务”的科研方向

评价一项科研成果,最终的标准不是它发在哪本期刊上,不是它拿了什么国际奖项,而是它有没有给中国人民带来实际好处。这个标准不是反科学,恰恰是让科学回到它的本原。

“为人民服务”不是空洞的口号,是对科学本质的深刻理解。科学是解决问题的总结报告,那人民就是问题的最终来源和成果的最终裁判。国企的问题来自国家发展和人民生活的实际需求,大学和科研院所的答案要接受实践检验和人民验收。这个闭环比任何西方期刊的审稿都更真实、更严格、更有价值。

(四)不迷信科学,重建学术自信

说“不迷信科学”,不是要否定科学的有用性,而是拒绝把科学当成唯一的真理。不迷信科学,就是不把西方的评价体系当圣经,不把诺贝尔奖当封神榜,不把SCI论文当投名状。不迷信科学,就是敢用自己的脑子想:中国面临什么问题?中国的科研应该解决什么问题?中国的科研成果应该由谁来评价?

孙凝晖和何祚庥对华为的评论,就是“迷信科学”的活例子。他们迷信的是西方定义的“科学”概念,迷信理论高于实践的价值排序,迷信只有被西方同行评议认可的才算科学。

这种迷信的根子,可以一直追溯到五四运动——从那时候起,“科学”在中国就被神化了,变成了一把西方制造的尺子,用来量中国的一切。这种心态一天不除,中国科研一天无法真正建立自信。

中国两千年的技术传统里,有丰富的实践理性、匠人精神和系统思维。从《考工记》到《天工开物》,从都江堰到大运河,先人们用自己的方式观察世界、解决问题、传承知识。这套传统不该被西方的“科学”定义否定,也不该被五四式的“科学崇拜”抹杀,而应该在今天被重新激活、创造性转化。

学习西方科学一切有用的东西,但不跪拜;

借鉴西方先进经验,但不照搬。

中国的问题最终靠中国科研工作者解决,中国科研的标准最终由中国人民来掌握。

中国人你要自信

六、科学至上主义可以休矣

科学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工具,但它不该成为我们的宗教。它只是一份写了五百年的总结报告,记录了一个特定文明怎样解决了一些特定的问题。

对中国来说,这是一个走向文化自觉和学术自主的历史时刻。我们有五千年文明,有两千年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传统,有从五四神化科学到全面苏化、全面美化的曲折经历,有世界工业体系最完整的广阔实践场。

我们完全有条件走出“学徒心态”,走出一条新的知识生产道路——不以西方期刊为指挥棒,不以诺贝尔奖为终极目标,不以孙凝晖式的“科学”定义为审判标准,而以解决中国人民的实际问题、促进人类文明多元发展为方向。

科学至上主义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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