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不看也罢

今天的足球,早已不属于那些在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不属于那些在建筑工地上风吹日晒的移民,不属于那些在凌晨四点出门、无法为孩子提供食物的父母。

它属于对冲基金、主权财富基金、体育营销公司、转播权垄断集团、博彩业巨头。

它属于那些在VIP包厢里品着香槟、谈着并购的富豪,属于那些在社交媒体上为偶像打榜、为周边付费的年轻消费者,属于全球资本主义文化工业的一个环节。

工人们依然在看球——他们永远是足球最忠实的观众,因为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廉价的集体娱乐。

但他们看的,已经不是“他们的”足球。

他们看的是资本的足球,是异化了的足球,是一场让他们暂时忘记自己被剥削处境的麻醉剂。

当他们为自己支持的球队欢呼时,他们欢呼的是资本的品牌;

当他们为球员的精彩进球鼓掌时,他们鼓掌的是资本的包装;

当他们购买球衣、围巾、周边产品时,他们是在为资本的利润添砖加瓦。

他们以为自己在参与足球,实际上只是在消费足球;

他们以为足球属于人民,实际上人民属于足球产业的数据库。

马拉多纳之所以不可替代,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从这条异化链条中挣脱出来的人。

他来自贫民窟,却从未被贫民窟定义;

他拥抱资本,却从未被资本驯化;

他站在世界之巅,却始终凝视着底层。

他的足球带着泥土的腥气、汗水的咸涩和反抗的烈火,那是任何青训营、任何运动科学、任何资本投入都无法复制的。


如今的足球,已经金融化了,已经不属于工人阶级了。那些用资金喂出来的球星,那些用数据堆砌的比赛,那些用商业逻辑运行的俱乐部,与工业革命时期工人们在周六下午踢的那场粗糙却充满生命力的比赛,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足球死了——不是作为一项运动,而是作为一种工人阶级的文化表达,作为一种底层人民的抗争方式,作为一种属于被压迫者的精神寄托。

马拉多纳走了,带走的是一个时代。那个时代里,足球还是穷人的朋友,还是弱者的武器,还是工人阶级在资本铁幕下喘息的缝隙。

如今,缝隙已被填平,武器已被收缴,朋友已被收买。

我们纪念马拉多纳,不仅是在纪念一位伟大的球员,更是在悼念一种已经死去的足球——一种属于人民、属于工人、属于被压迫者的足球。

马拉多纳,他来过,他踢过,他征服过。60岁那年,他没收了足球,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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