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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现在要提

1898年的西班牙不提，1900年的日本不提，1946年的国民政府不提，不代表现在的中国不提。说到底，这首先是一个实力而不是法律问题。要是按照正常的逻辑线，中国应该在收复台湾后，再寻机主张对巴丹群岛的主权。

南海仲裁案、日菲海上划界，以及中国海军开始具备挑战美国海军的实力，这三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让中国现在就开始提出巴丹群岛问题。

首先是南海仲裁案。2016年，菲律宾在美国的支持下，将南海争端提交了所谓国际仲裁庭。作出了对中国不利的仲裁结果。其核心结论在于两点：1、裁定中国依据九段线主张的历史性权利无《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法律依据，彻底否定九段线法理价值；2、认定包括太平岛在内的南沙全部岛礁，无一具备完全天然岛屿地位，全部无法产生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

换而言之，要是按照这个仲裁案的结论，中国即无法通过九段线主张南海的权力，也无法依托《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南沙群岛海域划定专属经济区。相当于把中国主张南海权力的路径都堵死了。然而无论什么层面的仲裁，都有一个公认的法律前提，那就是“双方自愿”。就拿这件事来说，如果中、菲双方都愿意仲裁，或者说之前的协议表明，遇到争端可以提交仲裁，那这个结果就对中国有约束力。

最可供参考的案例，是泰国、柬埔寨边界，有个柏威夏寺的归属一直存在争议。柬埔寨就1952年、2011年，先后两次向设在海牙的联合国国际法院提交仲裁申请，泰国方面也全力配合，参与庭审。这样出来的仲裁结果，就是合法的。

2026年7月12日，在 2016 年南海仲裁案裁决发布十周年之际，美国、菲律宾、澳大利亚、加拿大、爱沙尼亚、德国、意大利、日本、拉脱维亚、立陶宛、新西兰、罗马尼亚、斯洛文尼亚、英国等14国发表联合声明，表态“我们重申：该裁决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具有终局性、法律约束力且可强制执行。”

对于这个所谓的联合声明，中国完全可以一笑处之，尤其美国自己自始自终都不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签字国。说到底，无论参与联合声明的是14国还是40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中、美两国海军，谁更有实力支持自己的主张。

真正让中国提速巴丹群岛归属权争议的，是2026 年 5 月 28 日，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访日时，与日本首相举行首脑会晤并发布的联合声明。声明表示两国正式启动专属经济区、大陆架双边划界谈判。

日菲计划划分的海域位于中国台湾岛东侧、巴士海峡以东的西太平洋海域。日方划界基点是琉球八重山群岛最南端与那国岛、石垣岛，向南主张 200 海里专属经济区。菲方划界基点则就是巴丹群岛，主线向北延伸 200 海里管辖海域。两边的诉求海域是有重合的。日本方面主张按照中间线来话，菲律宾则希望完整向北延伸200海里专属经济区。

整件事最可笑之处在于，台湾岛横亘在日、菲两国之间，无论日菲两国怎么认定台湾的法律地位，都没有理由绕过台湾，直接把台湾以东海域给瓜分掉。对此，日本方面也是自知理亏的。因此在谈判中提出 “双边边界不约束第三方” 的免责条款。简单点说，这只是确定日、菲两国的利益线。以后不管是台湾地方政府，还是中国大陆提出异议，到时候再就各自得到的那部分海洋，去搞双边谈判。

反过来倒是自知没实力和任何一方叫板的菲律宾，却是希望这个所谓的双边划界协议具备完整排他管辖权。简单点说，菲律宾是想和日本绑定，共同应对中国在相关海域的活动。

坦率说，这个西太平洋划界案本身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无论是渔业还是海底矿藏，有商业开发价值的都是数百米水深的大陆架地区。而东亚的大陆架基本位于第一岛链与亚洲大陆之间。第一岛链包括琉球群岛、台湾岛、吕宋岛等岛屿以东，没多远水深就骤然降至3000-4000米了。以当下开发技术和成本来说，可以说毫无开发价值。

不仅没有价值，反而还给了中国海军东出第一岛链的直接理由。过往中国海军前往西太平洋，还得打着训练的旗号，声明不针对任何第三方。日、菲这么搞划界，中国海军、海警正好可以执法者的形象出现在西太平洋了。至于说要不要针对两国船只执法，什么时候做，主动权都在中国这边。同时，日菲这样一划界，还会让台湾地方当局感到十分尴尬。回应也不是，完全置之不理也不是。毕竟即便没有地理和国际法常识普通台湾民众也能看清楚，日本、菲律宾这是跑到台湾家门口来瓜分地盘来了。

除此之外，这也让中国开始在国际法层面，釜底抽薪地把巴丹群岛、琉球群岛的归属争议化。除了开始论证巴丹群岛的归属以外。对日本方面，则是在十四国发表所谓联合声明的7月12日，中国外交部发布南海仲裁十周年对日严正谈话，表示：二战后《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明确规定，日本主权仅限于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国四岛及盟国决定的小岛，这是二战战后国际秩序的基石，是清晰、明确、不容篡改的国际法铁律。

抛开国际法层面的争议不谈，仅从控制的可能性上来说，中国有朝一日控制巴丹群岛的可能性，要远大于控制琉球群岛。这首先并不是一个法律依据的问题，而是控制有人岛屿与无人岛屿的成本及舆论压力的问题。以中菲在南海的争议岛礁为例，中国可以凭借强大的海上实力，完成对黄岩岛的全面控制，但在菲律宾用一艘破船坐礁的仁爱礁，暂时就只能采取同意运送人员补给，禁止运送修缮材料的做法，坐等船只自然解体。

如果一个岛屿上生活有平民，且自我认定的身份是菲律宾人，那解决的难度会指数级上升。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在尚无实力巡航、控制钓鱼岛海域的时期，通过外交博弈达成的红线会落在双方都不登岛的原因。

回到巴丹群岛问题上来。对于中国来说，巴丹群岛扼守巴士海峡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从这个角度说，一个30多平方公里的有人岛，和一个0.3平方公里的无人岛，价值是一样的。换而言之，如果中国有一天真的要落地对巴丹群岛的主张，最可能的做法是选择几个无人岛登陆，然后填海扩陆、兴建军事设施，整个进程一如在南沙群岛一般。

只不过所有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一步步推进。所幸现在最重要的从0到1，已经开始做了。

作者温骏轩

生于20世纪70年代，法律专业出身。2009年开始，以地缘视角，辅以原创地图，在网络更新“地缘看世界”系列文章，创作文字近千万。已出版《谁在世界中心》《地缘看世界——欧亚腹地的政治博弈》等著作。其研究成果中的“新世界岛论”“北纬42度温度线”等创新理论，在地缘政治、军事、历史等相关领域引发广泛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