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沙特尝试在沙漠里种小麦实现粮食自给。结果:耗尽地下水,失败。

2003年,已故国王阿卜杜拉提出要建六个石油工业之外的全新经济城市。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缩减为四个。十四年过去,只完成了一个——阿卜杜拉国王经济城的15%的工程。
2016年,小萨勒曼推出“2030愿景”,目标是“从石油国家转型为经济强国”,把沙特打造成全球旅游、科技、体育和娱乐中心。为了实现这个愿景,沙特搞了NEOM未来城、红海旅游项目、职业高尔夫联赛、收购英超球队纽卡斯尔联队……花钱如流水。但钱从哪里来?石油收入。

这就是发展悖论的核心:沙特的“经济多元化”需要巨额投资,而巨额投资需要石油收入来支撑。石油收入越少,多元化越难推进;多元化越难推进,对石油的依赖就越深。这是一个死循环。沙特越是想摆脱石油,越是离不开石油。“2030愿景”非但没有解决结构性困境,反而使其更加恶化。
悖论十:改革悖论——想活下去,就必须得罪所有人
沙特王储小萨勒曼是沙特历史上最激进的改革者。他推动女性开车、开放电影院、限制宗教警察的权力、吸引外国游客、试图把沙特从“宗教国家”变成“正常国家”。这些改革在沙特年轻人中颇受欢迎,但在保守派——尤其是瓦哈比宗教阶层中引发了强烈反弹。
更棘手的是,改革本身需要稳定。王储在推动社会改革的同时,对异见者进行了严厉打击——2018年多名女性权利活动人士被逮捕。他试图用铁腕来压制保守派的反弹,但铁腕本身又在制造新的不满。宗教阶层不满他削弱他们的权力,自由派不满他镇压异见,部落酋长不满他集中权力,5000个王子中的大多数不满他独揽大权。
沙特的改革悖论是:不改革,沙特会在石油时代结束后崩溃;改革,沙特可能在那之前就先崩溃。因为改革得罪了所有既得利益者,而既得利益者恰恰是沙特家族统治的根基。王储在走钢丝,钢丝下面是一把火。
沙特需要时间来完成经济转型,需要时间让新一代沙特人学会工作,需要时间建立不依赖石油的产业体系,需要时间让瓦哈比宗教势力逐渐式微。
但沙特没有时间了。全球能源转型正在加速,石油需求峰值可能在2030年代到来。胡塞武装的导弹不会等沙特完成改革再发射。美国的战略收缩不会因为沙特交了保护费就暂停。而那5000个王子,也不会因为王储在搞改革就放弃对权力的觊觎。
沙特的改革窗口期,可能只有十年到十五年。在这个窗口期内,沙特需要完成其他大国用五十年甚至一百年才完成的转型。而且,它需要在石油收入持续下滑的同时完成这一切。这不是改革,这是在流沙上建摩天大楼。
沙特,一没人才,二没工业,三没战力,你去招惹胡塞干嘛?把底裤露出来了吧。
现在,沙特面前只有一条路:放下面子找伊朗斡旋,跟胡塞坐下来谈和解,给自己争取点经济转型的时间,不然的话,这两家真能勒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