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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创立的资本有机构成理论,植根于近代工业物质生产体系。该理论将社会生产资本划分为不变资本(C)与可变资本(V),以二者的价值比例 C:V 界定资本有机构成,及建立其上的社会生产的技术构成。

一

在传统工业生产阶段,技术进步主要表现为机器、设备、原料等物质性不变资本的扩张。资本有机构成不断提升,意味着物质——确切地讲是“材料”(material)——生产资料对生产过程的支配度增强,生产对体力劳动的依托占比相对下降,对活劳动的需求呈现结构性缩减,由此形成工业时代的相对过剩人口,产生对应结构性失业现象。这是工业资本主义运行的客观经济规律。

受时代条件限制,马克思的资本的有机构成经典理论主要聚焦物质(material)生产要素,尚未对信息(information)这类新型生产要素进行独立的学理拆分。培根提出 “知识就是力量”,将这一命题接入现代经济生产体系,恰好揭示了当代技术迭代的核心本质:一切生产技术,本质都是人类过往脑力劳动沉淀固化形成的知识与信息集合。


立足信息社会转型视角,可以对资本有机构成理论做出时代拓展。当代资本有机构成的提升,不再局限于材料意义上的物质生产资料的增量扩张,产品价值的重心从体力向智力倾斜。社会生产及其产品中的知识、信息的价值的深度嵌入并持续增长。

生产体系中体现在资本有机构成中的技术构成大幅提升带来的结果,是生产对传统体力劳动的依赖越来越少。生产结构的迭代的结果,是劳动形态的系统性更替:常规体力劳动岗位占比降低,依托系统教育、专业知识与信息处理能力的复杂劳动岗位占比持续提升。

基于这一拓展逻辑,经典理论的相关结论得以辩证更新。资本有机构构成中的技术比重的提升带来的不是劳动力绝对过剩,而是劳动结构的重塑。生产方式的升级,客观倒逼社会劳动者整体提升知识水平与专业劳动能力,适配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要求,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对冲和缓释了传统工业社会的结构性就业矛盾。


二

从物质生产的底层要素来看,构成现实生产活动的是材料(material)、能量(energy)与信息(information)三者,三者不可割裂且三位一体地构成“物质”(matter)的要素。材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物质”,承载信息与能量。能量耗散之后,材料实体依然留存,但丧失了做功能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死亡”;而信息并不绑定于单一材料载体,原有载体失能后,信息可以转移、依附着到其他材料(比如量子等)载体之上。


以此为基础,可以重新界定社会物质总生产。传统所说的物质生产,在这一分析框架下可总体分解为材料生产与信息生产两大板块,二者之间发生产品交换,在交换过程中形成的剩余价值。剩余价值会从“生产的生产”即第I大部类向“消费的生产”即第II大部类转移。生产与消费互为对象,消费本身也是一种生产,它的产品就是劳动生命体的再生产或说人口再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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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的生产同样包含材料生产与信息生产两个维度。其中材料生产,它生产的是人的有生命的躯体,以及维持躯体存续的各类物质条件、图书馆、学校教育设施等;信息生产,它则生产着人的认知、知识、思维能力。

随着生产力持续发展、资本有机构中的“技术(信息)构成"的比重不断提升,社会生产重心将逐步从第I大部类即“生产的生产”向第II大部类即“消费的生产”转移。当“消费的生产”成为社会总生产的主体时,劳动与休闲的边界会发生反转:今日的休闲,那时将成为“劳动”;而今日的劳动,在未来会变成一种“休闲”。如同今天旅游山、下乡采风、农家乐、吃粗粮等,在过去属于劳动,在当下则成了休闲;待到社会进一步发展,二者关系继续翻转。写作、思考这类活动,在今天属于有休闲的事,在未来则会成为人的上班工作。这是社会总生产内部两大部类的价值转移、资本有机构中的信息的权重持续增大的结果。

三

综上,马克思资本有机构成的底层逻辑具有恒久的科学性以及与历史进步相适应的自觉性。在今天,引入信息的价值维度,可以完整解释人类社会从材料意义上的物质生产向信息生产转型的内在机理,实现经典政治经济学理论与当代生产力现实的自洽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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