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级满足”,瞬而俘获。
如果我把话再说的再通透些,一次又一次爆出的针对服务行业从业者的飞扬跋扈、得理不饶人、刻意为难……其深层次心理驱使,实为封建文教千百年来规训之下,某种全民“权压抑”的爆发结果。
近年来“性压抑”一词走红,但就人性深处之本能,“权压抑”即对权力近乎于发自骨髓的渴望却又“望而不得”之隐忍冲动,其一旦得到输出口从而产生的势能,较之“性压抑”,破坏力度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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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正是所谓“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为难他人”这一屡见不鲜的社会奇景,频繁出现的群体性深因。
埃里希·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中曾给“权威主义性格”进行过特征侧写:
对权威持臣服态度,同时又倾向于支配地位低于自己的人。
他们对权力的渴求并非植根于力量,而是植根于软弱。这是个体自我无法独立生存的表现,是缺乏真正力量时,为获取额外力量而做的垂死挣扎。
从动辄傲慢给外卖员电动车上锁的保安,到疫情期间颐指气使的基层“志愿者网格员”,再到那句“他的软肋是他的孩子”,直至本次惊动舆论的迫使空姐下跪致歉,包括那位发动近万名网友网暴蒂芙尼员工的富婆……莫不如是。

还记得1971年的斯坦福监狱实验吗?
这是社会心理学史上最著名也最具争议的实验之一,菲利普·津巴多将二十四名心理健康、没有犯罪记录的大学生随机分为“看守”和“囚犯”两组,在斯坦福大学心理学系地下室模拟监狱环境。
实验原计划进行两周,但在第六天就被迫终止。
因为,“看守”们迅速在规则之下变得残忍和虐待成性,而“囚犯”们则出现了严重的心理崩溃症状。
津巴多的核心结论是:
普通人一旦被赋予权威角色,即便原本没有虐待倾向,也会在缺乏制衡和监督的情境下,迅速转变为残忍的压迫者。
情境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个人品格的力量——“好人”在“坏情境”中也会做出“坏事”。


如此机制在职场、官场、宗族甚至家庭单元内部的权力压迫中同样普遍存在。
结构性的权力体系通常会呈现出一种莫名喜感的图景:一个人总是会在自己的权力范围之内疯狂压迫TA可以压迫的一切人员——同时,跳出这个舒适圈外,亦受到可以压迫TA的更高层级的权力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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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前文提及的阿多诺等人出版了《权威人格》一书,通过大量实证研究,揭示倾慕强权而不得的心理结构最核心的体现,就是“对上绝对服从,对下冷酷压迫”的双重面相。
所谓“一物降一物”的等级构成,或许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一个人掌握了一定权力时,TA必然会疯狂输出、欲爽之而后快。
从心理学角度,“欺软怕硬”向来是一种“补偿性”权力欲。
当一个人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感受到“绝对控制”的愉悦时,其愉悦往往是对TA在更高权力面前感受到的“无力感”和“屈从感”的心理补偿——TA无法反抗自己的上级,但TA可以在自己的下级身上找回掌控感和支配感。
那么,如果被放置于资本压迫与极端商品经济伦理的铁律之下,即:支付了金钱的一方,其“掌控感和支配感”在将服务人员「物化」的前提下,自然是被允许的、被同意的、被认可的……
故而,毋庸讳言,凌辱与打压,不过是必然,甚至是常态。
也恰是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里曾描述的“异化”概念:
工人的产品越完美,工人自己却越畸形。
哈里·布雷弗曼在《劳动与垄断资本:二十世纪中劳动的退化》中的分析则更直白:
资本主义管理的核心逻辑,是通过泰勒制的“科学管理”,将劳动过程分解为一个个简单的、标准化的动作,剥夺工人对劳动过程的控制权,实现劳动的去技能化,从而最大限度地榨取剩余价值。
我曾经在埃及开罗的“垃圾城”亲眼目睹见识过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人们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价值观”,也促使我曾进一步思索:为什么中国的服务行业似乎总是“比不过日韩等国”……
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这片广袤的中华大地上,是经历过彻彻底底的反封建运动的。
我们是一个经受过1915与1966两场文化革命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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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如1964年12月毛主席在审改周恩来准备向第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第四稿时加注所言: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地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发展的历史。这个历史永远不会完结。在有阶级存在的社会内,阶级斗争不会完结。在无阶级存在的社会内,新与旧、正确与错误之间的斗争永远不会完结。
在那七年之前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主席更有雷霆发言:
现在再搞大民主,我也赞成……我刚才讲,一万年以后还有革命,那时搞大民主还是可能的。

在封建残余浓厚的社会中,服务商品的边界极易被资本系统性的突破,等级身份亦是极易被作为附加值嵌入服务商品之中。
消费者支付的费用,往往不仅购买了功能型服务,还购买了“被服侍”的优越感,购买了对服务者发号施令的权力,购买了高人一等的身份体验。
至于服务劳动者获得的工资,不仅是劳动的报酬,还是“人格谦卑”的补偿费,是放弃尊严的“精神损失费”……
附加了等级内容的服务商品,究其内含,不过是封建主仆关系的商业版、临时版——却也是加强版、合理版、不可置喙版、难以反抗版。


跋
1956年5月,毛主席首次乘坐专机(里-2型)。
那也是专机程序员郭桂卿同志人生中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毛主席。
在当时的氛围里,毛主席在全国人民心中有极高的威望,郭桂卿作为年轻的空军战士,接到为毛主席服务的任务后,心情除了激动,更多是近乎神圣的敬畏。
用她自己的话说:
那是一种不敢沐浴‘圣光’的心理。
根据郭桂卿本人于2007年发表的回忆文章《“红色空姐”眼中的毛泽东》,她远远望见毛主席的汽车朝飞机开来,心脏狂跳。
待到主席走到飞机舱门口,她更是紧张到完全不敢直面,直接一个箭步躲进了机舱尾部放工具的小舱里,死死关着门,全程不敢出来。
整个航程中,郭桂卿一直在狭小的工具舱里反复纠结,始终没勇气踏出舱门履行职责。
原本该由她完成的端茶、倒水、照料餐食的工作,全程由陪同乘机的空军副参谋长何廷一代劳了。
何廷一知道她紧张,也没有责怪她。
直到主席走下飞机,郭桂卿才敢从小舱里跑出来,站在机舱门口,远远目送主席离开。
就在主席即将登上汽车的瞬间,他突然回过头,正好对上了郭桂卿张望的目光。
主席停下脚步,转头问身边的何廷一:
她是谁呀?
何廷一顺着目光看过去,回答:
哦,是服务人员,空中服务员。
主席听罢,立刻纠正道:
服务员?红色空中小姐!
主席所言非虚。
那一时期,乘务员全部从空军女战士、卫生兵、文工团员、地方机要单位选调。
受我军管理体系影响,乘务员的服务姿态以干练、庄重、得体为核心,动作利落、态度和蔼但保持公务距离,既不冷漠也不刻意亲昵。没有标准化的微笑要求,更没有“露几颗牙”“持续保持笑容”的情绪劳动规定,表情自然得体即可。
早期制服为藏蓝色列宁装、配船形帽,完全参照军队文职人员风格设计,没有时装化的剪裁设计;妆容要求干净整洁,整体形象偏向飒爽、可靠,而非温柔、貌美、凸姿。
说回乘务员郭桂卿。
见小郭同志含蓄,主席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来。
由于主席身材高大,郭桂卿年纪小、个子不高,他便特意微微弯着腰和她说话:
叫什么名字啊?
郭桂卿紧张地小声回答:
郭桂卿。
主席听完开了句玩笑,瞬间化解了她所有的紧张:
郭桂卿,男娃的名字嘛。我看叫郭子仪吧!知道郭子仪吗?看过《打金枝》没有?郭子仪可是位民族英雄呐!
那一刻,郭桂卿后来自述的感受是:
眼前的毛主席完全不是想象中严肃威严、高高在上的领袖,就是一位普普通通、随随便便、慈眉善目、平易近人的一位“胖老头”……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