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这一点认识,你就很容易搞明白中国为什么会“三教合一”。
儒释道,各自解决了中国人现实生活中三个问题:
儒家解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问题,以伦理为基础,借助人类先天“爱”之本能,解决人类社会活动带来的焦虑感;
道家解释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问题,以顺应为基础,借助人类在进化中的顺势而为本能,解决人类与大自然之间的共处;
佛家解释人与“我”之间的关系问题,以生死为基础,借助人类天然的死亡焦虑以及对“自由”、“孤独”、“无意义”的焦虑,解决人类与自己共处的问题。
那么我们到此为止,就快要完成中国人精神世界的整体构建了,还剩下最后一步:迷信。

在义理层面中国哲学基本上完成了整个人与内外世界的共处原则,但这种义理层面的东西,其实没几个人能够真正搞懂。
比如说阅读本文的各位。
我相信本文评论区里面,除了莫名其妙发癫的,大部分会说“我不懂啊”,这就是义理层面东西晦涩难懂的一种体现。这种晦涩,以前我们总是习惯于说是“受众水平不行”,这种说法本身是不懂哲学的体现。真正弄明白一点点哲学你都不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因为所谓“大道”本身就不是语言可以传达的东西,它即使依附于浩如烟海的著作,也仅仅是略微贴近了一点点它的本质。
但换一种方式你就懂了,比如说,“举个栗子”。

我举个栗子:
你去抓猫的后劲皮,再调皮的猫它也会老老实实不动弹,随便你给它拎哪儿去。这是因为它有这个条件反射,是猫进化出来方便母猫搬运幼崽的;
你去认知垂直高差和水平距离,会出现极大的误差,100米的水平距离你不觉得有多远,100米高的物体杵你面前足够让你心慌出汗,这是因为我们祖先住在树上,对垂直高差就是要敏感一些;
我说你“没文化”,你要是真的没文化你就会发火,你要是其实有文化你只会发笑。这是因为我们对于攻击天然具有防御启动本能,有效攻击你会用“愤怒”进行防御,无效攻击你根本不会启动防御。
对吧,是不是一下子就明白了“集体潜意识(阿赖耶识、元性)”是什么?
那么我现在就要举个栗子的栗子了:
我刚刚用“举例”这种方式,向你展示了“语言难以讲述大道”的道理,不光是我这么聪明,古人也这么聪明的其实,他们非常清楚直接讲“义理”会一头撞上一堵墙,人类发明的语言其实很难很难描述超出人类认知的东西,但是它就摆在那儿,我们不如直接展示给大众就好了。
这就是为什么一切宗教都含有大量事迹、示现、例子的原因,他说不明白,不如举个栗子给你看对不对?我说不明白我刚刚就给你举了个例子:举例说明问题更直观易懂。
古人也这么干,他们通过“示例”给你讲那些晦涩难懂的哲学思辨,这样普罗大众也能理解了。语言工具本身有缺陷,语言工具在交流中不够直接,那么做示范、举例子是不是效率高多了?
但这么做有个十分可怕的副作用:迷信。

迷信的根本逻辑是:他那么做可以得到这样的结果,那么我这么做就一样可以得到同样的结果。
或者说就是东施效颦,是一种人类非常底层的模仿本能,上一只猴子蹦跶一下过了河,我学着它一样蹦跶我也能过河,这有什么不对呢?
在“宣谕”的过程中,不可避免需要“举例子”,进行一定的仪轨规范。比如说明明孔子说“鬼神存而不论”,他自己又被弄成塑像摆那儿给人磕头,春秋两祭。他本人实际上就成了一个“例子”,您看这位老哥他怎么怎么做的,他如何如何牛逼,你们大家都学着点。你不明白“君君臣臣夫父父子子”,没关系,你去给孔老二磕几个响头,“天地君亲师”里面的“师”你不就已经明白了吗?
副作用就是,磕头的人把这种行为泛化了。
给孔老二磕头,最开始的意思就是教你“伦理”;
发展到后来,自然就有人以为磕头本身有意义,磕仨响头考试就能考好。
人,就这个尿性。

以上就是中国古代哲学世界的整体画像,用简单明了的结构图画出来就这个鸟样:

从这个结构图我们可以看到,儒释道三家哲学从根子上是一样的,分歧在于解决三大终极问题的侧重点。最终都在义理和示例的层面发生了分离,上层精英搞懂了义理从而进入一种自觉的境界,下层大众搞不懂义理从而被示例带进了不自觉迷信的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