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大数据、量子计算等新兴技术重塑战争形态的进程中，智能化作战呈现出技术形态变革与本质规律守恒的双重图景。本文从作战维度、作战样式、作战力量和作战指挥4个视角阐述智能化作战的“变化”，从战争的本质属性、基本规律、作战指导原则和“人在战争中的主体地位”4个方面阐述了智能化作战的“不变”，从而诠释智能化作战呈现出的技术形态变革与本质规律的守恒。
智能化作战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依托无人平台、自主系统和智能算法，实现作战全过程智能化的新型作战方式。它以智能化网络信息系统为支撑，融合先进的指挥方式、作战方法与保障体系，标志着战争形态正由信息化向智能化加速演进。简而言之，智能化作战是在智能化技术或智能化武器装备加持下实施的作战行动，是智能化战争形态下的主要作战模式。
与传统机械化作战和信息化作战相比，智能化作战突出了自主性、感知能力、智能决策、协同作战、快速反应等关键特征。它强调“以能力为中心、多平台组网协同”的分布式无人作战理念，具备低成本、高效费比、灵活适应复杂战场环境等优势。在人工智能赋能下，无人作战系统已初步具备“思考与决策”能力，能够在无需人工干预的情况下，自主完成侦察监视、打击评估、支援保障等任务。其显著特点包括：一是智能化决策，利用AI和算法实现战场态势自主分析与作战计划动态调整；二是自主执行任务，作战系统在接收到作战指令后，能自主规划路线，独立完成侦察监视、信火打击、支援保障及效果评估等任务，具备全流程任务执行能力；三是高效协同作战，依托数据链实现多平台、多系统信息共享和协同作战，共同应对复杂任务。
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量子通信等技术的快速发展与军事化应用，战争形态正加速由信息化向智能化演进。智能化作战呈现出“作战维度、作战样式、作战力量、作战指挥”4个方面的深刻变革。
作战维度之变：从物理空间到多域融合。战争形态是随着人类社会形态发展进步，而不断呈现出由简单到复杂、由单一到多样的演进趋势。从冷兵器、热兵器、机械化到信息化战争，每一次技术跃进都会推动作战空间的拓展。当前，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技术群正全面打通从科技创新到战争实践的链条，使作战空间由传统的物理域向信息域、认知域延伸，形成“物理—信息—认知”三位一体的多维战场。智能化作战中，依托全域感知、智能计算与实时决策系统，作战力量能够在多维空间实现动态感知、快速聚优与精准打击。作战边界日益模糊，战争呈现出无人、无形、无声、无边的新特征，战争形态正加速向智能化、全域化、实时化迈进。
与传统作战相比，智能化作战系统能够全时、全域、全维对作战力量的各种行动进行动态感知、数据挖掘、仿真计算、推理决策、评估预测，使人类能够突破思维的逻辑极限和感官的生理极限，极大地提高人对时间、空间的认知范畴，实时精准地掌控所有力量的作战行动，在多维领域实现优势作战资源的快速聚集。
作战样式之变：从线性打击到体系瘫痪。恩格斯指出：“人类以什么样的方式生产，就以什么样的方式作战。”智能技术向作战领域的快速渗透，正颠覆传统战斗力的表现形式。在大数据、云计算、脑科学等新技术推动下，智能化战争呈现出自主化、无人化、低成本、精确化等特征，催生出自主集群斩首战、自主集群闪击战、自主集群封锁战、自主集群支援战、自主集群饱和战、自主集群消耗战和自主认知控制战等新型作战样式。
与传统作战相比，智能化作战强调夺取“制智权”，即在认知域展开对抗，围绕感知、理解、推理等认知过程展开博弈，争夺战场态势感知与决策的主导权。这标志着战争从以“摧毁敌方物质力量”为主，转向以“干扰敌方认知体系”为关键。
2017年，美军展示的无人机蜂群作战，是智能化作战从“兵力集中”向“体系破击”转型的典型代表，预示未来战争将更加强调分布式杀伤和跨域协同，不再追求对敌单个目标的破坏和有生力量的歼灭，而是对敌节点目标的功能结构破坏和作战体系的瘫痪。
美军X-61小精灵无人机
作战力量之变：从单一平台到智能体系。作战力量是用于遂行作战任务的各种组织、人员及武器装备等的统称，代表着军事技术和作战方式的发展趋势。智能技术的赋能，使作战要素发生结构性重构，智能化装备正成为战场主力。2015年12月，俄叙联军向叙恐怖分子控制的754.5高地发起攻击时，首次投入以战斗机器人为核心的无人系统部队，整个战斗仅用时20分钟，取得歼敌77人的战果，展现出智能作战系统在火力打击与心理震慑方面的双重优势，标志着“无人在前、有人在后”的作战编组模式初具雏形，智能化作战力量从单一平台向智能体系集成转变。
俄罗斯在叙利亚投入的平台-M战斗机器人
与传统作战相比，智能化作战力量呈现出小型化、模块化、智能化、网络化趋势，构建起由自主无人平台与协同作战人员组成的新型作战体系。人在战场上的角色逐步后撤，而智能作战系统则深入人类难以涉足的深空、深海、极地等极端环境，极大拓展了作战空间。新兴“智人”“类人”“超人”等作战力量，将突破人类生理与认知极限，形成隐蔽性强、响应迅速、多维打击的新型战斗力。
作战指挥之变：从人工主导到人机混合决策。智能化作战指挥正由传统“人主导”模式，向“人机协同、脑机融合”的混合决策模式演进。依托高性能算法与智能辅助系统，指挥员可实现对作战态势的全域感知、快速研判与精准决策，显著压缩“观察—判断—决策—行动”（OODA）循环周期，提升作战效率。通过实现“人在回路”的高效指挥，缩短指挥决策周期、加快指挥节奏，为指挥员的精准指控提供及时而有效的支撑。
面向任务的智能化作战体系运行示意图
与传统作战相比，智能化作战指挥更注重“人在回路上”或“人在回路中”的模式，借助AI系统实现作战方案的智能生成、作战行动的动态调整与作战资源的高效配置。作战体系呈现无中心、分权化特征，作战力量按需抽组、跨域联动，战场空间无前后之分，作战节奏显著加快，真正实现“即时摧毁”。
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兴技术快速发展，并在军事领域广泛运用，加速了智能化战争的演变。在看到战争形态发生重大变化的同时，我们还应探寻智能化作战与以往作战一脉相承的特质。下面，从战争的本质属性、战争基本规律、作战指导原则和“人在战争中的主体地位”等方面，探寻智能化作战在“变”中所蕴含的“不变”规律。
战争本质属性未变：战争仍然是政治的继续。战争作为一种特定的复杂社会现象，尽管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但战争是政治继续的本质属性没有改变。毛泽东指出：“战争本身就是政治性质的行动。”自古以来没有不带政治性目的的战争。智能化战争颠覆了传统的作战样式、作战手段，战场空间从物理空间拓展到了认知、网络等无形空间。但是，战争从属于政治的本质属性没有发生变化，战争仍然是政治的延续，是国家或政治集团实现政治目的的关键手段。只不过发起作战的武器装备是智能作战系统，通过智能化作战对敌方目标进行打击、对己方目标进行保护、对战场态势进行精准控制，以实现己方战略战役目标。
战争基本规律未变：强胜弱败、优胜劣汰。创造作战优势是战争不变的追求，在决定时机和决定地点拥有压倒性优势，才能取得作战胜利。尽管智能化作战形式由单一平台对抗转向体系对抗，但制胜的关键仍在于综合优势的构建。在智能化作战中，智能优势成为决定胜负的核心要素，而智能优势的本质，是新兴科技对智能无人作战体系进行赋能。战争形态的演进历程，实质上都是新质战斗力取代传统战斗力的过程。在机械化战争中，战斗力体现为兵力与火力优势；在信息化战争中，战斗力体现为信息优势；在智能化战争中，战斗力则体现为“智力”优势，“智力”成为战斗力的赋能器和加速器。智能技术的引入，虽改变了战斗力的表现形式，但未改变战斗力“以强胜弱”的基本逻辑。
作战指导原则未变：“以快吃慢”“以智制愚”。智能化作战虽强调算法、智能决策与自主协同，但其实质是对集中优势兵力、快速机动、突然打击、高效评估等传统作战原则的继承与发展。热兵器时代的战争哲学是“大吃小”，现代战争的哲学是“快吃慢”。信息化战争强调在信息网络支撑下，将广域分布的作战力量链接在一起，达成信息的快速流转和动态交互，实现战斗能量的更快汇聚与释放，形成对敌的信息优势；智能化战争则是通过持续迭代的算法，在人工智能、通信、网络技术等核心技术的支撑下，赋予武器装备系统“智能”，实现智能化作战的自主战场感知、自主作战决策、自主规划行动、自主协同保障，形成即时聚力、即时聚优、即时释能，形成对敌智能优势。在智能化战争中，作战节奏加快，作战空间拓展，作战方式多样，但“以快吃慢、以智制愚”的核心作战逻辑没有改变。智能技术的介入，只是将传统作战原则以更高效率、更广维度、更深层次加以实现。
在人工智能等核心技术的支撑下，
武器装备系统拥有“智能”
“人在战争中的主体地位”未变：人仍是战争胜负的决定因素。战争的胜负由多种因素决定，在战争的实际进程中集中表现为人与武器的关系。其中，武器是战争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因素，决定因素是人而不是物。在智能化作战中，人虽然退出对抗前线，但仍是战争的谋划者、组织者与实施者。在有人/无人作战系统中，人始终处于主导地位，软件和数据的形式被提前物化到智能武器中，其作战意图由智能武器来贯彻，以达成预定作战目的。智能化作战的背后依然是人的作战方法、指挥方式与意志品质的较量。尽管智能化作战减少了人直接参与战斗的风险，但是人仍是战争胜负的决定因素，人将更多地以决策者、管理者、控制者的身份参与作战，通过算法设定、作战规则制定、伦理边界划定等方式，主导战争走向。尽管无人系统具备一定自主性，但其作战意图仍由人赋予，作战行为仍需人控制。智能化作战不是“无人战争”，而是“人主导下的智能战争”。
智能化作战正在重塑未来战场，呈现出技术形态变革与战争本质规律守恒的双重图景。面对这一深刻变革，我们既要顺应技术发展趋势，把握智能化作战的新形态、新模式、新体系，也要理性审视战争的本质，认清“变”中所蕴含的“不变”规律。唯有如此，才能在未来智能化战争的大潮中，保持战略清醒，提升战争应对能力，赢得未来战场的主动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