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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1月,江主席在十六大上卸任总书记,身后的中国,GDP从1989 年的1.57万亿元涨到12万亿元,外汇储备从56亿美元飙到2864亿,香港澳门已经回家,WTO的大门刚刚打开,这是一份漂亮得不像话的成绩单。

但如果你把日历拨回1989年6月24日,那个刚刚在十三届四中全会上被从上海市委书记任上直接拉到总书记位置上的58岁技术官僚,他眼前的中国,根本不是 "未来会好" 的样子。

他接手的是一个同时在三条战线上失血的国家:

  • 经济上,1988年价格闯关引发的全国抢购风刚把银行挤兑得8月单月存款减少26亿,CPI冲到18.8%的历史峰值;治理整顿又把1990年GDP增长打到 3.8%,改革开放以来最低。

  • 政治上,波兰、匈牙利、东德、捷克、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社会主义阵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他眼前一张一张倒下,两年后连苏联本身都没了。

  • 外交上,美国带着20多个发达国家对中国实施制裁,军售禁令、贷款冻结、高层互访全部叫停,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的钱袋子一下子扎紧。

这还不算完,更要命的是,中央财政,已经快成了一个 "没钱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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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那场抢购

要理解江泽民接手时的经济烂摊子,我们得先把时钟往回1988年。

1988年5月,中央政治局通过了一个雄心勃勃的价格改革方案,"价格闯关",逻辑很直白:计划价格扭曲太久了,与其慢慢调,不如一步放开。

方案一公布,市场的反应不是 "理性接受",而是恐慌!

7月,全国物价指数已经冲到19.3%。

你知道物价指数19.3%是什么概念吗?

大盘指数涨19.3%,那么就意味着无数的股票涨的可不是19.3%,而是好几倍。

物价指数上涨到19.3%,那就意味着很多商品的价格翻了好几倍,同样的钱,购买力大幅下降。钱,就和废纸差不多了!

当时,老百姓的反应:抢,疯狂的抢!

抢肥皂、抢火柴、抢食盐、抢床单、抢洗衣机,抢任何印着 "国家牌价" 的东西。

他们担心,如果不将钱换成商品,说不定再过几个月,钱就可能彻底成为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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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老太太们把压箱底的定期存款全部取出来,银行柜台前排起长队,1988年8月,全国银行储蓄存款单月净减少26亿元,这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

厦门学者后来做的复盘论文里写得很直白:价格闯关的尝试,“使全国尤其是大城市谣言四起,改革以来全国范围的最大一次抢购风旋即刮起”。

这不是普通的通货膨胀,这是货币信用本身在松动,当老百姓不再相信 "存银行是安全的",整个金融体系的地基就在晃。

中央被迫急刹车,9月开始抽紧银根、提高利率、对部分商品实行专营、清理“皮包公司”、冻结部分物价,这一套“双紧”(紧财政、紧货币)下得太猛,效果是立竿见影的,CPI(消费物价指数)从1988年的18.8%,硬生生压到1990年的3.1%,但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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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DP增速从1988年的11.3%,直接掉到1989年的3.9%,1990年3.8%,这是改革开放以来从没见过的低增长。

更难形容的是那种“市场疲软”的气氛,商店里货品堆积,工厂开工不足,企业之间开始连环拖欠,后来有了个专门的词,叫“三角债”。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1989年6月,江泽民从上海到了北京。

他接手的就是这么一副盘面,1990年GDP增速3.8%,改革开放以来最低,三角债越滚越大,1991年朱镕基刚从上海调到北京当副总理,头一件事就是清三角债,结果“前清后欠、边清边欠、越欠越多”,这说明什么?问题根本不是“欠钱”本身,是整个经济循环的齿轮卡死了。

这就像一个人刚做完一场大手术,伤口还在流血,医生又告诉他:你得自己站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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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没钱的中央"

如果你只能记住这篇文章里的一个数字,我建议你记住这个:1993年,中央财政收入占全国财政收入的比重,只有22%。

这是什么概念?

世界主要国家,这个比重一般在60%以上,美国联邦政府拿走全国财政收入的60%左右,日本中央政府拿60%以上,而1993年的中国,中央只拿 22%,剩下78%的钱,全在地方手里。

钱在哪?

在广东,在江苏,在浙江。

我给你一个对比,1993年前后,广东地方财政收入一年增长32%,但中央在广东的财政收入反而下降11%,这不是广东“欺负”中央,这是1980年代“财政包干制”的制度性结果,简单说,就是中央和地方像农民包产到户一样,每年谈一个上缴定额,多出来的全归地方,广东经济越活,地方留得越多,中央反而越穷。

国家发改委原副主任彭森后来回忆:“当时全国四千多亿元的预算收入,中央集中不到一千亿元,这一千亿要维持国家政府运转,还要建设国防,维持社会发展。”

一个中央没钱的国家,是什么样子?

历史早就演过无数次,唐朝安史之乱后,藩镇截留赋税,中央只能靠卖官鬻爵过日子;民国初年,袁世凯一死,各省督军各自收税,北洋政府连教师工资都发不出,最后只能靠借外债。

财政的碎片化,最终一定导向政治的碎片化,这不是什么阴谋论,这是国家能力的硬约束。

更要命的是,1989年之后中央要花钱的地方,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 要安抚因为治理整顿而疲软的市场,得放财政;
  • 要给因为价格闯关受损的城市居民发补贴,得花钱;
  • 要应对苏东剧变的意识形态冲击,得搞“反和平演变”,得花钱;
  • 要在国际制裁下重新打开外交局面,得搞周边外交、得援助、得谈判,更得花钱。
……
钱从哪里来?

这就是为什么1993年秋天,朱镕基做了一件中国财政史上的“平津战役”,他带着一个班子,用70多天时间跑了17个省,一个省一个省地谈。

谈什么?

谈分税制,核心方案很简单:把税收分成中央税、地方税、共享税;最大的税种增值税,中央拿75%,地方留25%;消费税100%归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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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得怎么样?

每一个省都跟中央讨价还价,都想降低自己的上缴比例!

广东的态度最硬,你要分税制,我就少报基数;上海老资格,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朱镕基后来在内部讲话里撂过一句狠话:如果不同的省有不同的分成比例,那就是“诸侯经济”,国家就不是一个国家了。

最后达成的妥协是著名的“基数年化”:以1993年为基数,保证地方1993 年的既得财力不下降,然后从1994年起增量大头归中央。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设计,它没有动地方的“存量”,但它切走了“增量”的大头,从1994年1月1日起,中央财政收入占比一年之内从22%跳到55%以上,中央财政从此有了钱。

这件事的深远影响,今天回头看,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没有1994年的分税制,就没有后来的西部大开发;就没有2000年代的新农村建设;就没有转移支付;就没有2003年以后的社保扩面;更没有2010年代的脱贫攻坚。

一个中央能调动全国财政资源的国家,和一个地方各自为政的国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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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把 1990 年代的改革归功于“邓小平南巡”,但我必须说一句可能得罪人的话:南巡只解决了“要不要继续改”的方向问题,真正决定“这个国家还能不能重新把钱收上来、把权收上来”的,是1993-1994年的财税金融改革。

 这才是硬骨头,方向谁都能喊,收钱没人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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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口正在沸腾的锅里

我们今天回看历史,总觉得“苏东剧变”是一个名词,但对当时坐在中南海里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以肉眼可见速度坍塌的过程:

  • 1989年6月,波兰大选,统一工人党惨败,团结工会组阁 —— 这是社会主义阵营第一个政权易手;

  • 1989年10月,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自己分裂,自动放弃政权;

  • 1989年11月,柏林墙倒下;

  • 1990年,东德并入西德,两德统一;

  • 1991年8月,莫斯科“八一九事件”;

  • 1991年12月25日,克里姆林宫上空的镰刀锤子旗降下,俄罗斯三色旗升起,苏联,这个存在了69年、曾经让整个西方发抖的超级大国,在没有外敌入侵、没有内战的情况下,自己解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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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来说,这不是别人家的事,这是一面镜子,苏联共产党,一个有 2000万党员、拥有世界上最庞大核武库的政党,说没就没了,中国共产党当时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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