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感叹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两千五百多年前,中国人已经悟到了“祸福相倚”的道理,也就是好事和坏事总是在不停地相互转化,在波澜壮阔的中国革命史中也是这样。
比如立三路线虽然离谱,给中国革命带来了巨大损失,但是没有立三路线,也就没有彭总率领红三军团拿下长沙。拿下长沙,红三军团解救出大批同志,自己也“发了笔大财”。
据裴周玉少将回忆,打长沙前,他只分到了一支破枪。枪破也就算了,还只分给他三发子弹。就这还不能提意见,因为还有很多战士分到的是梭镖。
但是打完这一仗,部队全员换了新枪,全部配上了新军装、新被子,每个人还配了150发子弹。所缴获的物资用火车往城外拉了整整三天。
此外,红三军团在岳州和长沙分别缴获了不少炮和炮弹,于是就在较为方便携带的山炮和迫击炮基础上,组建了山炮连和迫击炮连。从此,红军有了自己的炮兵。
但坏事也有。一方面,攻占长沙,大大刺激了敌人,引起了敌人的反扑。红三军团撤离后,何键疯狂大肆搜捕共产党员,在苏区实行“清乡”和“剿共”,疯狂烧杀淫掠。
蒋介石也受到了刺激,他万万没想到,三年前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时,被杀得血流成河、毫无还手之力的共产党,借着新军阀混战之际,已经悄然发展出十万红军了,“围剿”提上日程。
还有一件坏事,那就是刺激了主持中央工作的李立三,攻占长沙李立三倍受鼓舞,更加坚信“会师武汉,饮马长江”的全国暴动计划指日可待,头脑更加发热。
1930年8月3日,李立三召集政治局开会,具体讨论和部署全国总暴动,也就是不仅在武汉暴动,还要在上海、南京、广州等大城市暴动。
除了这些城市的暴动,红军两个军团六个军会师武汉后要向北进攻,配合郑州和开封的暴动,消灭冯玉祥的力量,同时在北京、天津、唐山等地暴动,消灭阎锡山。
与此同时,他认为必须推动满洲暴动,因为满洲的暴动是国际战争的序幕。他认为,满洲暴动会引发日本帝国主义向苏联宣战,进而引发国际无产阶级对帝国主义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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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立三路线严重脱离实际,但立三同志的出发点还是挺好的,本人也很有种,他敢公然致电批评共产国际,甚至还向苏联发号施令,告诫莫斯科应该怎么做(如向全世界的帝国主义宣战)。
8月14日,李立三以中央的名义号召全党“准备全中国的武装暴动”,同时明令红军反攻长沙、迅战岳州、进迫武汉、攻取沙市与宜昌、拿下南昌与九江,武汉工人则须“举行伟大的暴动”。
这有多离谱?有同志提醒他,说武汉的党组织充其量只有四十来人,不足以发动一场暴动,但李立三不以为然,说可以从上海抽调大批骨干支援武汉。
后来惨痛的事实证明了立三路线的错误,刚有起色的中国革命遭到了重大挫折。我们先不说别的,重点说说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的二攻长沙。
上回写到,1930年6月底,红一军团也接到了中央的指示。李立三要求他们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攻占南昌和九江,进而夺取江西全省。这也是个极为离谱的任务,如果贸然机械执行,红一军团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问题是毛泽东和朱德也不得不执行,率领红一军团向南昌挺进,一直挺进到了南昌西郊的新建,但并没有贸然发起进攻,正如林彪所言:我们这点人,都不够填护城河的。
虽然没有攻打长沙,但毛泽东和朱德派罗炳辉率两个纵队攻占了南昌城外的牛行车站,隔江进行了鸣枪示威,然后向西转战湘赣苏区。
这时,恰逢红三军团被何键部追击,形势比较危急。于是毛泽东率领红一军团向红三军团靠近,分担他们压力。结果恰逢敌人的戴斗垣旅孤军深入到了文家市。
毛泽东对文家市非常熟悉,他立刻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文家市把戴斗垣旅包了饺子。于是红一军团兵分四路、星夜赶程,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把这饺子全盘吞下。
这就是1930年8月20日的文家市大捷,这也给红三军团解了围。文家市大捷后,湖南的反动军阀、镇压中国革命的刽子手何键,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神秘力量,所以迅速回撤长沙。
三天后,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在浏阳永和胜利会师。为什么在永和会师呢?简单来说这里依山傍水、进退有据。进,可攻浏阳长沙;退,可撤入深山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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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浏阳本身富有光荣的革命传统,从清末开始就一直在革命,走出了一代又一代的仁人志士。这里群众基础很好,且有浏阳河作为天然的防线,可阻挡白军的突然袭击。
为啥说彭总是个纯粹的共产党员呢,考虑问题总是从中国革命的角度出发,总是从全党全军利益角度出发,没有任何私心。
会师当天晚上的一三军团联席会议上,他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建议。那就是红三军团放弃红三方面军的建制,直接并入红一军团升级而来的红一方面军。
他的理由很直接,有两条:一是三军团人太少了;二是分开建制不方便统一指挥,不利于中国革命。其实第一条理由是不成立的,真实原因是后者。
其实红军队伍的人数是一直在变化的,当时中国的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多少人愿意参加红军队伍。而且红三军团当时已经有一万七八千人了,刚刚才在长沙缴获大批给养。
真实的原因就是后者,彭老总就是从中国革命的需要出发,需要统一指挥。对他来说,革命队伍里的事,怎么有利怎么来,不计较个人得失,个人头上顶着什么名号根本不重要。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张国焘为什么敢分裂红军甚至另立中央,就是仗着四方面军的人数较多。张国焘就是把四方面军当作了自己谋取权力、谋取个人利益的资本了。
当然红二方面军的贺龙也是高风亮节、大将风度。解放战争时期,为了统一指挥西北战场,贺龙主动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队交给彭德怀指挥。
就这样,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在湖南浏阳永和正式合编为红一方面军,朱德任总司令,毛泽东任总前委书记、总政委、中国工农革命委员会主席,彭德怀任副总司令,滕代远任副总政委。
红一方面军成立之后,面临着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那就是中央让第二次攻打长沙。关于这件事,大家在会议上争得面红耳赤。朱德和毛泽东是反对打的,但大部分同志是支持打的。
尤其是红一军团的同志,看到红三军团的战士个个穿着崭新的军装,扛着崭新的汉阳造,挎着鼓囊囊的子弹带,背着崭新的被子,有点羡慕嫉妒恨,还有点不服气。
更深层的原因,当时党内军内总的指导思想仍然是要攻打中心城市,争取一省数省的首先胜利,因而攻打长沙的主张便占了上风。归根结底,大家都急切盼望着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但毛泽东和朱德很冷静,毛泽东一向的原则是不打无把握之仗。现在的长沙已经今非昔比了,敌军猛增到了三十多个团(十万人),且都是何键的精锐。如果这时候强攻,只能是灭顶之灾。
朱老总的看法跟伟大教员完全相同,他指出红军的装备和训练都不适合打阵地战。光敌人开到长沙的增援部队,就设置了三道防御工事,还有通电的电网。此外还有很多外国军舰随时支援。
最后伟大教员本着既要顾全中央权威,也为了维护红军的团结,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同意了二打长沙,不过也给出了红线,咱们试一试,不好打就撤。
8月24日晚上十一时,朱德和毛泽东在永和镇签发了《向长沙推进的命令》。于是红一方面军兵分三路,向长沙挺进。8月28日晚,三路人马都已就位。
打之前,必须摸清敌人的情况。于是侦察兵借着夜幕的掩护摸到了敌人前沿阵地跟前,发现形势不容乐观,敌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弄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线。
阵地的最前沿是竹钉阵,也就是削尖的竹钉密密麻麻埋在土里,上面盖上浮土。红军战士,包括咱们的伟大教员穿的都是草鞋啊,脚踩上去,脚板都能戳穿。
再往前是鹿砦(zhài),上面缠着铁丝。鹿砦是战场上用砍倒的树做的障碍物,把树放倒、树枝朝外,用来阻挡敌人冲锋。这玩意古代就有了,一直到近现代战争都还在用。
鹿砦后边是电网,用木桩架起来,通着高压电,夜里电网上的电火花一闪一闪的。电网的后边,是蜂窝一样的碉堡,探照灯不停地来回照射。两个碉堡之间用交叉火力这么一卡万马千军也过不去。
侦察兵回来一报告,大家都沉默了,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但沉默不是办法,这仗还是要打。毛泽东的方案是,不能强攻,必须把敌人引诱出来。
这个方案获得一致通过,问题是何键不配合,祭出了龟缩大法。他的判断是:红军缺乏攻坚武器,只要他不出去,红军拿城墙没办法。
诱敌战术不成功,只能换思路。第二个思路是偷袭。9月1日晚偷袭开始,负责从南边偷袭的是红三军团的,负责从东面偷袭的是红一军团的。
黑灯瞎火,两支队伍遭遇了。由于红三军团的战士穿的是不久前刚缴获的国军军装,红一军团的战士以为遇到了敌人,于是两边人打了起来。
结果双方越打越纳闷儿,因为从未见过如此顽强、如此不怕死的国军军队。打了十几分钟,有人喊“别打了,是自己人”。虽然不大了,但是惊动了敌人,偷袭计划泡汤了。
偷袭不成,只能试试强攻了。第二天红军尝试了一下强攻,结果损失惨重。后来因为这事儿,彭老总还处决了八军参谋长兼四师师长卢匿才,认为他执行不力、违反军纪。他一直反对二打长沙(后来被平反了)。
不过坏事又变成了好事。何键看到红军进攻受挫,胆子又肥了起来,不知道为何在第二天脑子短路,派两个旅出城反扑红军,结果遭到了红军的伏击。
最后红军打了个大胜仗,歼敌八百余人,俘虏两千余人,缴获大批物资。坏处是何键成了惊弓之鸟,再也不敢轻易出城了。
战局又僵持了几天。到了9月10日,方面军总部再次下达总攻命令。彭德怀不顾大雨倾盆,亲自压到了前线坐镇指挥,可由于缺乏重炮支援,长沙城久攻不下。
彭老总眼看战局胶着、伤亡不断增加,他焦急万分,在狭小空间里来回踱步。雨幕之中,一副担架从他身旁经过,他看到伤员双手焦黑,便急忙询问:“这是怎么弄的?”战士回答:电网烧的。
一筹莫展之际,有人献计使用火牛阵,冲破敌人电网。红军向当地群众征集了上百头水牛,然后将牛尾巴蘸油挂鞭炮后点燃,让牛冲击电网。
结果不是很理想,因为敌人一开枪,水牛受到惊吓后立刻掉头往回跑,不但未能冲破电网,反而给自己的阵地带来很大麻烦。
然而这还是小麻烦,大麻烦是蒋介石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开来。9月12日,毛泽东说服了党中央的代表和红一方面军的干部,红军撤离了长沙,向萍乡、株洲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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